顾子昂把那把生锈的刀子死死抵在林清寒的脸上。
笑容扭曲得像个索命的恶鬼:“既然你没钱,那就陪我一起下地狱吧!”
呜——呜——!
尖锐的警笛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小巷上空的雨幕。
刺目的红蓝爆闪灯光,瞬间照亮了堆满垃圾的死胡同。
顾子昂手腕猛地一抖。
刀子“噹啷”一声掉在青石板上。
他眼底的癲狂瞬间被恐惧取代,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墙头翻。
“警察!不许动!”
几束强光手电直直地打在他脸上,晃得他睁不开眼。
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员衝上去。
一个乾净利落的擒拿,將他死死按在满是污水的泥地里。
冰冷的手銬咔噠落锁。
林清寒瘫坐在泥坑里。
刀刃在她侧脸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血线。
她没有哭,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空洞的瞳孔死死盯著地上的污水。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三魂七魄的躯壳。
哀大莫过於心死,她的世界早就塌得连一点渣都不剩了。
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
將金灿灿的阳光洒在云顶庄园的法式落地窗上。
主楼一层,管家套房。
向来在早晨六点准时起床的陈渊,此刻还靠在真皮床头上。
“咳,咳咳。”
两声低沉的咳嗽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昨晚在阳台吹了半宿的冷风,沾染了一丝风寒。
嗓子里像卡著一片干树叶,带著轻微的刺痛感。
他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八点半。
平时这个点,给楼上那位老板准备的早餐早就该端过去了。
二楼主臥。
沈晚舟穿著一身毛茸茸的水蜜桃睡衣,光著脚推开门。
走廊尽头的保温柜上,空空荡荡。
没有冒著热气的瓷碗,也没有那张写著菜名的便利贴。
她愣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
顺著旋转楼梯一路小跑下楼。
停在管家套房门外。
门没关严。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顺著门缝钻进了她的耳朵。
沈晚舟的手指顿在半空。
原本准备推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生病了
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饭、像座大山一样挡在她前面的男人。
竟然也会生病。
她咬了咬饱满的下唇,悄悄收回手。
转身轻手轻脚地朝著厨房的方向走去。
平时都是他照顾自己。
今天,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碗热腾腾的汤麵。
推开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
上百平米的豪华厨房,在沈晚舟眼里就像个迷宫。
她学著陈渊平时的样子,找出一件乾净的黑围裙。
围裙带子太长。
她在腰上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拉开双开门冰箱,拿出一把细面和两根小葱。
第一步,切葱花。
沈晚舟双手握著那把对她来说过於沉重的主厨刀。
刀刃切在葱段上,发出不规律的咔咔声。
切出来的葱段长短不一,有的甚至还连著泥根。
第二步,烧油。
她点开高科技燃气灶的智能面板。
胡乱按下了最大火力的按钮。
湛蓝色的火苗猛地窜起,舔舐著平底锅的底部。
凭著记忆,她倒进去小半碗大豆油。
油温升高得很快,锅里开始冒出丝丝白烟。
沈晚舟咽了口唾沫,抓起一把葱段,闭著眼睛扔进锅里。
滋啦——!
滚烫的热油遇到冷水汽,瞬间像炸弹一样四处迸射。
“呀!”
她嚇得倒退两步,手背上被溅到一滴热油。
烫出一个小小的红点。
葱段在高温下迅速脱水。
原本翠绿的顏色眨眼间变成了焦黑。
一股刺鼻的糊味开始在厨房里蔓延。
沈晚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拿旁边的冷水壶。
想也没想,半壶冷水直接倒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轰!
水油交融,爆起半米高的水柱和浓烈的白汽。
她嚇得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好不容易等锅里的动静平息下来。
沈晚舟站起身,看著锅里那汪飘著黑炭的浑浊汤水。
只能硬著头皮把细面扔了进去。
麵条没散开,坨成了一团死麵疙瘩。
她想找点麵粉勾个芡,盖住这股糊味。
踮起脚尖去够橱柜顶端的麵粉罐。
指尖刚碰到玻璃罐子的边缘。
手腕一滑。
哗啦。
装满麵粉的罐子倾斜下来。
雪白的麵粉像瀑布一样兜头浇下。
“咳咳!”
沈晚舟被呛得连连咳嗽。
乌黑的头髮上、水蜜桃睡衣上,全落满了白色的粉末。
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掛著两层白霜。
鼻尖上更是沾了一大块。
活像只掉进麵缸里的白面小猫。
锅里的水烧乾了。
麵条粘在锅底,发出滋滋的焦糊声。
浓烈的黑烟顺著抽油烟机的缝隙往外溢。
沈晚舟一手拿著锅铲,一边用手背去抹脸上的麵粉。
结果越抹越花,整张脸全成了大花猫。
她看著锅里那坨惨不忍睹的黑色麵糊,眼眶委屈地红了。
陈渊刚换好衣服。
就闻到通风口飘来的焦糊味。
眉头一皱,迈开长腿循著味道快步走向厨房。
“晚舟”
低沉的嗓音在厨房门口响起。
带了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晚舟的肩膀猛地一抖。
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
僵硬地转过身。
陈渊靠在玻璃门框上。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看著这位在商界翻云覆雨的女首富。
此刻顶著满头的白霜,脸颊上画著两道麵粉印子。
手里还死死捏著一把沾满黑灰的锅铲。
锅里的麵糊正在冒著绝望的黑烟。
陈渊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作一潭温热的春水。
胸腔微震,喉咙里滚出一阵低低的闷笑。
牵扯到发炎的嗓子,他又偏过头轻咳了两声。
沈晚舟看著他带笑的眼睛。
白皙的脚趾在拖鞋里侷促地蜷缩著。
鼻尖一酸,眼底蓄起了一层水雾。
挫败感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咬紧了下唇。
沈晚舟顶著满脸的麵粉,手里死死捏著锅铲,看著那锅焦黑的麵糊委屈出声:“明明……我看你做的时候很容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