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借著太阴月华摸到了“意与气合”门槛的鬼面魈，此刻就像一摊烂肉，趴在满地碎裂的花岗岩墓碑中间。
半个脑袋，全被陆观那一记“猛虎硬爬山”给轰成了血雾。
陆观缓缓收起拳架子，吐出一口绵长的白气。
全场鸦雀无声。
赵临川那几个六合武馆的弟子，此刻一个个瘫坐在雪窝子里，手里的刀剑都拿不稳了。
一头大武夫级別的百年老妖，就这么被一拳砸碎了
这他娘的哪里是天桥底下討饭的小戏子，这分明是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咳咳……”
靠在碎石堆旁的铁枪韩东，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韩东心高气傲，这辈子只服过自己那个將明劲打磨到极致的亲兄长。
可今天，他算是彻底服了。
“好拳意……好霸道的气血。”
“陆兄弟，我韩某人这辈子没服过谁。”
“刚才那一枪，我本以为能惊艷这津门卫的年轻一辈……可跟你这头下山猛虎比起来，我这引以为傲的枪意，简直就像是纸糊的。”
“你这等明劲的底蕴，莫说是我，便是我那闭死关的兄长来了，只怕也得甘拜下风。”
陆观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
“韩兄客气了。你的枪意不差，只是这畜生借了月华，境界压了你一头。”
“武夫搏命，输贏不论，敢亮枪，便是好汉。”
韩东闻言，惨白的脸上竟硬生生扯出一抹笑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等人物，假以时日，必是將这津门卫的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的真龙。
陆观从怀里摸出那把平时剥皮用的尖刀，蹲下身子。
这鬼面魈虽然死了，但这畜生可是实打实“意与气合”级別的大妖。
它那一身刀枪不入的皮毛和骨骼，在津门卫的黑市上，那是拿小黄鱼都未必换得到的极品材料。
“嗤啦——”
陆观手法利落，刀锋顺著鬼面魈那张长满骨刺的鬼脸边缘切入。
大成明劲的气血灌注在刀尖上，將那张硬皮给剥了下来。
这皮子入手极沉，透著一股子阴寒之气，坚韧程度甚至不亚於精钢打造的扎甲。
“好东西。”
“不管是留著以后给造化戏台制新相，还是拿去给阿大的皮囊做强化，这鬼麵皮都是绝佳的料子。”
陆观將这块鬼麵皮用破布包好，揣进怀里。
隨后，他站起身，瞥了一眼还在发愣的赵临川。
“还愣著干什么，等它诈尸”
“跟我下去，拿灵芝。”
赵临川如梦初醒，打了个激灵，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是，是。陆爷您先请！”
几人举著马灯，小心翼翼地顺著鬼面魈钻出来的那个巨大地穴，摸了下去。
地穴里头阴暗潮湿，错综复杂。
但有著陆观那【鼠隱】皮影遗留下来的“灵嗅”指引，那股子特有的极阴之气根本藏不住。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在墓道最深处的一口前清石棺旁，几人找到了那株“百年阴灵芝”。
陆观小心將这株极品阴药连根拔起，装进一个隨身带著的玉匣子里。
赵临川看著那近在咫尺的救命神药，却没有伸手去接。
满脸通红，咬了咬牙，竟然往后退了半步。
“陆爷……”
“这药……还有那五百点功绩，我们不能要了。”
“刚才在上面，韩师兄重伤，我们六合的弟子连那畜生的边都没摸到。”
“这头大凶，是您一个人拿命搏杀的。我们今天能保住这条命，已经是您陆爷照拂了。”
看著赵临川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陆观轻轻摇了摇头。
这赵临川虽然世故圆滑，但在生死和重利面前，倒也没彻底丟了武人的底线。
陆观手腕一翻，“啪嗒”一声，直接將那玉匣子扔进了赵临川的怀里。
赵临川手忙脚乱地接住，满脸错愕。
“陆爷，您这是……”
“之前说好的五五分帐，该怎么分就怎么分。那五百功绩点，按规矩划一半到我帐上。”
陆观双手拢在破棉袄的袖子里，淡淡道。
“至於这株百年阴灵芝，你带回去给苏若雪。”
“当初在天桥底下，我饭都吃不饱，是她扔了三块现大洋当赏钱，还出言点拨，捅破了我武道上的窗户纸。这情分，我认。”
“一株药换她一条命，这笔帐，算平了。”
“陆爷高义！”
一旁的韩东听闻此言，眼中也爆出一团精光。
“恩怨分明，杀伐果断。陆兄弟，韩某人今天算是彻底开眼了。”
赵临川抱住玉匣，眼眶微红，重重地点头。
陆观摆了摆手。
“行了，带著韩兄赶紧回城治伤。这乱葬岗的阴气太重，活人待久了伤魂。”
“那您……”
“我还要留下来，唱完两齣戏。”
赵临川等人千恩万谢，抬著重伤的韩东，踩著深雪匆匆离去。
几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有那呼啸的白毛风，在墓碑之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
“阿大，守住山口。一只活苍蝇也別放进来。”
陆观冷冷吩咐。
那高达两米的黑毛煞，默默走到废陵入口处，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陆观转身，走回那座皮影野台子。
桐油马灯的火苗，被阴气逼得惨绿惨绿。
陆观脱下大衣，赤著双臂，重新站到了幕布之后。
他伸手入怀，將那尊上品绝相……【黄仙】皮影，再次贴在了掌心。
造化戏台第二阶段进阶任务。
於午夜子时，乱葬岗搭台，连唱《黄仙討封》三场！
刚才引出鬼面魈，只算唱了一场。
还差两场！
“这城西废陵，埋了几百年的死人骨头，今夜这太阴月华，正好用来洗炼这黄仙的相！”
陆观深吸一口气，大成明劲的气血在体內轰然流转，將四周阴寒逼退。
脚下猛地一踩堂鼓。
“咚！呛——”
关外阴戏调子，再次在这乱葬岗的上空幽幽飘起。
“深山苦修三百年，拜月吞精借气连——”
隨著陆观的唱腔拔高。
那幕布上头，手持哭丧棒的黄皮子老太爷，再次浮现。
“呜呜呜……”
这一次，没有了活人的阳气干扰，也没有了鬼面魈那种大凶之物的威慑。
方圆十里內的孤魂野鬼，彻底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