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没有说谎。

    

    学院的对外宣传，便是极地科考，顺便测试最新一代的冰下机器人，为美利坚开发南极资源建立前哨。

    

    为此，加入这趟旅程的还有芝加哥大学、加州大学、俄勒冈州大学和科罗拉多大学四所名校。其他学校同样向卡塞尔大学提交了申请，但经过校董会与装备部的综合会议后，仅批准了上述四所大学参与本次行动。

    

    路明非所谓的度假，其实是顶尖科研团队的集体出差。

    

    卡塞尔学院历来有极地探测项目。每年寒暑假，一部分大四学生会充当临时执行官，配合学院装备部，前往极点完成各项测试。

    

    稍微有些能力的本院学生都知道这项传统。路某人“不学无术”，又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他不清楚。

    

    但依他的性子，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只要那帮子科学家不对他指手画脚，他就当那群人不存在。

    

    楚子航和凯撒自然知道这项传统。

    

    他们唯一不清楚的是——这一次，昂热也上了船。

    

    陪同昂热上船的是装备部力学主任尼尔斯·泰·伦迪。学院的火箭设计与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探测都是他主导。

    

    此次北极行，他作为装备部轮值科学负责人陪同昂热出行。虽然他的工作与精力主要投入在力学，但环境学与地球学，他也有所涉猎，可以与另一位装备部的从事极地生态与气候学的专业研究员卡尔·冯·勒德曼一起提供专业建议。

    

    四大院校派出的学者们当然也是专业人员，都在极地环境上提出过独特见解。

    

    但他们不是混血种，不了解龙族，无法应对真正的突发事件。

    

    “别有太大的压力，”男人平静的声音里浮现出几丝疲惫，“挪威是个不错的地方。据说那里的人一周只工作35个小时，你在那里工作，的确要比回国更轻松。”

    

    他话锋一转，“有创业的想法么？我可以提供一笔原始资金，或者说投资，不插手公司运营，只拿分红。”

    

    楚子航在男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意向是留在国外。

    

    倒不是他真这么想，他在哪里工作其实都无所谓。表现出留在国外工作的意向一方面是因为他已经踏入了混血种世界，注定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管理公司日常，他也没有接班男人的意思。

    

    另一方面，跟龙族相关的突发状况大多在国外，他要满世界地跑，表现出留在国外的意向能免去很多麻烦。

    

    钱，他是不缺的。

    

    毕业以后作为执行官，楚子航的收入不比什么年薪百万差。

    

    关系，他更不缺。

    

    所以男人的投资对他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但楚子航还是应了下来，“明年也许会和朋友一起开一家公司。现在学院的事情比较多，还没有时间静下来梳理公司的架构与业务，所以您不用急着投钱。”

    

    “行，你有计划就好。”男人说，“今年寒假，多陪陪你妈妈。虽然她没说，但我感觉得出来，这两年，你上大学以后，有几个周末，她坐在沙发上根本没看电视，一直等着你的电话。”

    

    是每周六早上的电话。

    

    早上九点。

    

    历经时差之后正好是周日10点。

    

    楚子航每周都会给家里打一个电话。两年多以来，从未间断，即使在任务期间，他也会让诺玛模仿他的声音给家里打去电话。

    

    “咔嚓——”

    

    门关。

    

    几分钟之后，楚子航开着大众越出地库。

    

    楚子航的车停到大排档门口的时候，路明非、李卿吟还有夏弥已经吃上了。没人等他，他把车停到熟悉的停车位，默默走到三人身边，坐下。

    

    不大的餐桌上摆了几瓶啤酒，两瓶冰可乐，还有四杯奶茶，一堆烤好的肉串和素菜，荤素泾渭分明的放在两个托盘里。另一张小桌上，是一台小型烤炉和尚未点燃的果炭。

    

    通常情况下，如果顾客点菜比较多，排档会额外提供一台小型烤炉，以便加热。是免费的，不额外收费。

    

    有了这项服务之后，店里的生意好了很多。特别是饭点的位置，常常一桌难求，路某人凭关系都提前一天打电话预定的位置。

    

    既没选塞尔学院执行部临时住所的高端餐厅，也没选什么豪华酒店，或者金拱门、开封菜一类的洋快餐。

    

    从签证大厅出来，三人意见很统一地选择了大排档。他们并没有给楚子航投票的机会，甚至连群里的一句询问也没有，只在决定完后给他发了个通知。

    

    要放在以前，楚子航多少要说一句烧烤不健康。

    

    但现在夏弥都成混血种了，癌症都对她束手无策，烧烤这点致癌物质，对他们这群人来说还有什么健不健康的？

    

    只要不是在自己身体里做生化实验，疾病这种东西，基本离他们远去了。

    

    “哟，”路明非冲楚子航扬了扬下巴，朝他挤眼，“来了？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刷脸，悄悄让瑞哥给我们插个队。”

    

    这家大排档是那家烧烤小院改的。

    

    这两年，路明非叫瑞哥的颜瑞也结了婚生了子，运气不错他老婆生了对龙凤胎，照片在企鹅群里发出来的时候，路明非还给转了688的大红包。

    

    小店生意红火，老爷子也慢慢放手，把店都交给了儿子打理。颜瑞全面接手“家族产业”之后，请了几位厨师师傅，重新翻修了小院，从单一的烧烤“进化”成了现在的大排档。招牌倒是没变，依旧是那个一串香。

    

    五点刚过。

    

    小院里的顾客多了起来。三三两两的客人时不时零散着从院外走进来。

    

    楚子航给自己倒了杯温茶，扫了眼勾得密密麻麻的菜单，说：“菜够了，吃完再点，别浪费。”

    

    “有奶茶哟，”夏弥把手边的珍珠奶茶推给他，“凉的，多冰，解渴。”

    

    楚子航本能地想回一句“解渴更多需要依靠电解质，奶茶能解渴是因为里面添加的茶水、牛奶、糖等物质，跟冰没什么关系”。

    

    但在出口之前，他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接过夏弥推来的奶茶，浅浅喝了一口。

    

    他知道跟夏弥“念经”的结果，八成是赏他一个白眼。

    

    历经了两个月前面试，楚子航也不再管夏弥的日常饮食了，她可以怎么开心怎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