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萱闻言秀眉一挑,颇是意外。
因赶到时,这里只有兰萱一人,婢女认定是兰萱救了卫麟,对着她千恩万谢。
得知那孩子身份,兰萱心咚咚跳个不停。
此刻的她脑子里只有皇长孙、救命之恩几字,这将会给她带来什么,兰萱太清楚了。
想到那孩子被万宝珠救上岸时,已然昏迷,短短思虑后,兰萱斩钉截铁道:“是,是我救了他。”
“不知姑娘芳名,还请告知,待我们禀明太子殿下,殿下一定重赏。”
得知兰萱身份,婢女点头赞道:“原来是官宦之女,难怪如此侠肝义胆。”
看了眼还昏迷的皇长孙,又道:“眼下情况紧急,我们先带皇长孙回东宫安置,回头再寻姑娘道谢。”
兰萱恭敬回了句举手之劳,不敢邀功。
东宫一行人为皇长孙安危焦急,心绪大起大落,完全没注意到兰萱一身干净衣衫。
目送对方离去,兰萱笑得欢喜,“这一趟没白来。”
想到即将落在身上的荣光,兰萱优雅抚了把鬓间步摇,缓步朝家走去。
却不知,不远处的宝珠静静站在树影后,将发生一切尽数收在眼底。
方才的她本已走开,可想到将那孩子独自放在那里,总是不放心。
且一来一回也耽误救治时间,想了想,还是觉得将人送至医馆的好,不外是自己费些力。
不料返回就撞见这一幕。
看着得意离去的兰萱,宝珠冷声吐出句作死。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拆穿她?”
林仙儿得知后不解,“救了皇长孙唉,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凭此功劳定能恢复官职。”
“现在拆穿有什么意思?”
宝珠忆起那孩子在水中时唤她娘亲,不由好笑。
“就是让所有人,包括太子帝后在内,都以为她是皇长孙救命恩人。”
“捧得越高,待真相大白时,犯下欺君之罪的她才会摔得越重。”
这份罪行,足以让兰萱永无翻身之地。
不是宝珠不念姐妹感情,而是她早已让林仙儿打探出,裴玉贞之所以知道她和宋持过往,正是兰萱放出的消息。
当日丞相夫人寻衅上门,都是兰萱手笔,目的是借刀杀人。
若非她手握相府秘密,如何能轻易摆平裴夫人,与兰萱的这笔账她可记得清楚。
兰萱回到家,就从丫头嘴里听说妹妹被兰芷欺辱一事。
“二小姐不准奴婢告知您,二夫人也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莫要惹长房不快。”
“可奴婢实在气不过,还请大小姐为二小姐做主。”
本以为以兰萱脾气,不说跑去兰芷那里闹一通,至少也得在房间大骂一顿,可事实却是意外地不急不气。
“放心,明日后,长房娘儿几个再不敢欺辱我们。”
婢女不懂其中意思,但见兰萱格外笃定。
得知柳夭带着兰萱兰若赴宴,兰鹤卿气不打一处来,朝柳夭发了顿脾气。
柳夭委屈道:“妾身也不想的,是母亲让我带她们去,我只是遵循母命。”
“混账!”
兰鹤卿岂不知她是借口推卸责任,“母亲贫寒出身,苦了大半辈子,初来京城又深居内宅,她哪里懂这些。”
“孩子们年轻,不懂礼数也寻常。”
兰鹤卿怒指着柳夭,“你是一府主母,当家女眷,掌管内宅约束子女是你的职责。”
“你若早些提点,母亲和孩子们还能执意去?她们没那么不懂事,都是你考虑不周!”
一想到柳夭带着两个热孝侄女赴宴,兰鹤卿都不敢想当时贵妇们是何反应。
冲撞了尚书府,兰鹤卿焦虑不安。
其他女眷归家后必也会同丈夫说及此事,兰家没规没矩,怕是要传遍京中。
“无知妇人!”
兰鹤卿一肚子火气只能发泄在柳夭身上,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柳夭哭哭啼啼求饶恕,却如何也浇不灭兰鹤卿怒火。
兰鹤卿是宠她爱她,可男人最重仕途,柳夭此次犯的错累及他名声,仕途当前,夫妻情分又算什么。
“换成万宁,绝不会如此。”
此时此刻兰鹤卿突然想起前妻,“她聪慧圆融,处置周全,从没让我在外丢过一点丑。”
不仅如此,还为他出谋划策,助他平步青云。
“这一点你真该好好学学。”
兰鹤卿骂完甩袖离去,柳夭气得哭了半宿。
东宫下人看护不力,致使皇长孙落水,纵是太子性子宽和,也忍不住大发雷霆。
一行人跪在院中,等着被发落。
待卫麟转醒,确定儿子平安无事,太子才勉强消了怒火。
卫麟清醒后第一句便是,“父王,是娘亲救了我。”
太子愣了愣,看着幼子纯粹懵懂的眼睛,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小主子又想太子妃了。”
乳娘眼圈泛红,他们都明白,卫麟是想母亲想魔怔了,又兼落水受了惊吓,神志不清,才将救他的年轻女子当做母亲。
太子交代下人好生照看卫麟,而后更衣进宫。
儿子落水一事已传至宫里,他需亲自向父皇母后禀报,让双亲放心。
翌日清早,兰萱姐妹来向柳夭请安。
一进门,就被柳夭责令跪下。
“你昨夜很晚才回来,做什么去了?”
“回大伯母,我身子不适,寻了家医”
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夭抄起茶盏砸在地上,“还敢胡说!”
茶水碎片溅在兰萱身上,周文慧心一揪,想为女儿说话,可对上柳夭怒容,求情之言又没勇气说出。
看到母亲如此窝囊,兰萱冷冷收回目光。
“别以为我不知你想什么。”
没有兰鹤卿在场,柳夭一府主母款儿端的十足,“到年龄了,心飞出去了,找着机会上街勾三搭四。”
“热孝未出,就想着自己亲事,你还要不要脸!”
昨晚被丈夫痛骂,这口气柳夭必得从兰萱身上讨回。
“连累我们损了颜面,不早早回来请罪,还敢在外浪荡,什么东西。”
柳夭骂得难听,周文慧忍不住,终于开口道:“长嫂息怒,萱萱不是这样的人,她”
“你闭嘴!”
柳夭呵斥,“还没说你呢,自己不中用,一棒子打不出个屁来,养出的女儿也不成样,还有脸求情。”
“是,都是我的错,还请长嫂宽恕。”
周文慧的软弱没消减柳夭怒气,反让柳夭更得意,得意自己的主母地位,训妯娌跟训孙子似的。
母亲懦弱模样,让兰萱深深一叹。
兰萱母女被骂,兰芷心里爽快,她轻蔑地看着兰萱那张冷艳面容,想从中捕捉悲愤怒气,几番查看,却一无所获。
今日的兰萱与平日格外不同,被柳夭骂得狗血喷头,却淡然如水。
不光兰芷,连兰若也纳闷。
正当时,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奉了圣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