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齐修在工业区地图上标出了三个方向。
“东侧有完整的主干道与路网，车辆机动速度快。”
“南侧穿过一片废弃矿区之后进入山区，矿区地形复杂，适合小股部队渗透，不适合大部队机动，但如果有藏在地下的通讯设备，山区是最好的选择。”
“西侧是丘陵地带，车辆无法通行，但徒步可以翻越。”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跑到干扰场范围之外用便携式设备发信号，西侧是最快的方向。”
随即，齐修开始做最后的兵力部署了。
“方上校，你的六艘驱逐舰在日蚀级压制轨道防御平台的时候，负责清扫工厂区外围的地表防空火力。”
方明远立正领命。
“陆衍中校，你的五艘护卫舰在低轨道待命，负责拦截任何试图从地面起飞的星光联邦飞行器。”
“洛伦交代过六巢星驻军有一些垂直起降运输机，不能让他们飞到干扰场外面。”
陆衍点了下头。
“沈菡，你的工程维修大队在舰载机和地面部队完成第一波压制之后开始下降。”
“装船顺序按照优先级来，先装供能核心组件，再装导航链路模块，最后装环形框架结构件。”
“环形框架体积最大，装载耗时最长。”沈菡犹豫了一下，“为什么放在最后？”
“因为如果时间不够，我们必须放弃一部分组件。”齐修说，“供能核心和导航链路是星门修复的必需品，环形框架可以后续再想办法。”
沈菡点了下头。
这个逻辑是对的，虽然从工程师的角度来看，她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搬走。
“好。”齐修转向全息平台，最后确认了一遍整个行动的时间线。
日蚀级进入六巢星轨道。
零时的干扰场提前展开。
日蚀级和麦克罗斯的主炮摧毁两座轨道防御平台。
侧舷激光炮压制剩余四座。
舰载机编队第一波次攻击地表防空火力点。
驱逐舰清扫工厂区外围防空火力。
地面部队开始降落，占领仓库区外围防线。
工程维修大队进入仓库开始装载作业。
整个行动预计耗时八到十个小时。
“如果星光联邦的巡逻舰队在行动期间发现了异常怎么办？”陆衍突然问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齐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星图上那两支还留在晴海星区内部的巡逻舰队图标，第二舰队和第六舰队。
“星光联邦巡逻舰队每隔六个小时进行一次例行通讯确认。”齐修终于开口，“所有巡逻舰队在固定时间点向星区指挥部发送状态报告。”
“如果我们恰好在一个巡逻周期刚开始的时候发动攻击，那么至少有几个小时的窗口期，星区指挥部不会发现六巢星有任何异常。”
“但六个小时之后呢？”陆衍追问。
“六个小时之后，第二舰队和第六舰队会按照例行程序发送状态报告。”齐修说，“到时候他们不会发现六巢星的问题，因为六巢星不是巡逻舰队的例行检查目标。”
“他们会发现异常的唯一可能，是星区指挥部在收到巡逻舰队报告之后，想要联系六巢星上的驻军却联系不上。”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方明远问。
“不确定。”齐修坦诚地说，“我也不知道星区指挥部的例行通讯周期是多久。”
“我只知道指挥部每隔一段时间会和驻军进行一次联络，但这个一段时间到底是几个小时还是一天，他不清楚。”
“所以我们可能只有几个小时的安全时间。”秦望舒把最坏的估算说了出来，“也可能更短。”
齐修点了下头。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尽快完成所有操作。”
“八个小时是最理想的时间，但如果形势不对，我们必须随时准备提前撤离。”
沈菡的脸色变了一下。
提前撤离意味着放弃一部分组件，意味着星门修复可能无法完成，意味着他们之前做的所有计划都会泡汤。
“我可以在六巢星上对组件做初步组装。”她突然开口了。
“我可以让工人重启生产线，把半成品加工成成品。”
“这需要多久？”齐修问。
“生产线本身是完好的。”沈菡说，“如果工人够多，重启生产线的流程本身只需要花上半个小时。”
“但加工环形框架需要时间，每件环形框架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齐修直接否定了这个方案。
“在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重启生产线的风险太高了。”
沈菡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反驳。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一直沉默的钟逸轩开口了，“六巢星上的平民。”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钟逸轩站在战术平台的角落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在卡普里-34的据点里说过，六巢星上有他在乎的人。
现在这个人在哪里，是否还活着，他一无所知。
“星光联邦占领六巢星之后，没有对平民进行大规模屠杀。”齐修说，“他们被集中关押在几个工业区的工人住宿区里，每天被分批押送到工厂区进行强制劳动。”
“第三工业区的住宿位置在工业区南侧，靠近废弃矿区的方向。”
“你要去找人吗？”
钟逸轩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在行动期间擅自离队是不被允许的。”他说，“但如果她还在那里，如果不能带她走，我希望至少能确认她还活着。”
齐修看着钟逸轩。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提过任何要求。
“地面部队在建立仓库区外围防线之后，可以去南侧的工人住宿区尽可能收纳平民。”
钟逸轩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最终只是站直了身子，向齐修敬了一个礼。
齐修回了一礼，然后重新转向全息平台。
“时间不等人。”他说，“星光联邦的巡逻舰队正在撤离，这是他们兵力最分散的窗口期。”
“如果我们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三支舰队调回来的时候，六巢星会重新被封锁得密不透风。”
“行动代号，锻锤。”
“现在，起航前往六巢星。”
准备时间在舰队的紧张调度中飞速流逝。
日蚀级机库里，地勤人员在为舰载机做最后的弹药装填和引擎检查。
钛战机编队的驾驶员们围在战术简报屏前，反复确认工厂区防空火力点的精确坐标和攻击顺序。
麦克罗斯号在日蚀级的左侧，方明远的驱逐舰编队则在日蚀级侧后方排成了护航阵型。
六艘驱逐舰的主炮已经完成了预热，弹药库存不够满，但至少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突击战。
陆衍的护卫舰编队在驱逐舰后方展开，五艘护卫舰的引擎都处于热待机状态。
舰体表面的战斗损伤还没来得及完全修复，但推进器已经全部更换完毕，机动性恢复了正常。
沈菡的工程维修大队在日蚀级机库的指定区域里做最后的设备清点。
重型运输平台、自动化起重机、标准集装箱固定夹具，每一件设备都被重新检查了一遍。
六巢星的工厂区有星光联邦留下的工业搬运设备，但她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敌人的设备上。
万一那些设备在战斗中被损坏，她必须有备用方案。
零时站在日蚀级舰桥后方的通道里，闭着眼睛，左手按在舰桥舱壁上。
她正在用自己的能量感知力做最后的干扰场参数校准。
她掌心下的舰体合金板上，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正在缓慢扩散。
“干扰场覆盖范围，六巢星全行星表面及近地轨道，厚度足够覆盖到通讯信号衰减到不可解析的高轨道极限。”
她睁开眼，声音平淡：“星光联邦在这颗行星上的所有通讯频段，无论是军用加密还是民用明码，都会被阻断。”
齐修点了下头。
“你自己注意安全。”
零时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有危险，倒是你，你确定要坐镇日蚀级？”
“日蚀级需要指挥官。”齐修说，“而且我不能在前线分心。”
零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的目光越过舰桥舷窗，看向外面那片漆黑的深空。
在几光年之外，有一团她觉得不太对劲的能量波动。
不是星光联邦的能量特征。
也不是帝国的。
是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能量形态。
但距离太远，她无法确定那是什么。
而且这股能量波动极其微弱，微弱到如果不是她刚好往那个方向延伸感知范围，根本不可能发现。
“有问题？”齐修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不确定。”零时收回感知力，“可能就是一点星际背景辐射的异常波动。”
齐修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日蚀级超级歼星舰的舰首在真空中缓缓转向，对准了六巢星所在的方向。
超空间引擎开始蓄能，舰体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舷窗外的星光碎裂成光河，光河扭曲成隧道，隧道吞没了日蚀级和它身后的护航舰队。
跃迁过程极短。
当舷窗外的混沌重新碎成星光时，六巢星所在的恒星系统已经出现在了日蚀级的正前方。
KL-6恒星的光芒照亮了那颗比鹿原星大三倍的行星。
六巢星的表面布满了工业文明留下的痕迹，大陆上铺展着灰色的城市群和密密麻麻的工厂建筑。
轨道上六座重型防御平台正在按照预定程序缓慢旋转。
齐修站在舰长席上，看着全息舷窗上那颗正在飞速放大的行星。
“零时。”
零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舷窗外的六巢星。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从她掌心扩散出去，在真空中以远超光速的方式瞬间覆盖了整个行星的近地空间。
“全频段干扰场已展开。”她说。
与此同时，六巢星地表第三工业区中心那座黑色六棱柱形悬浮基地内部。
通讯官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着指挥席上的驻军指挥官大喊。
“长官！所有通讯频段全部中断了！是外部干扰！”
驻军指挥官是一个额头嵌着五颗蓝色光点的改造者。
他转过身，看着通讯控制台上全部变成红色的信号指示灯。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悬浮基地顶部的观察窗，看到了天空中那个正在撕裂云层的巨大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