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咱们的人呢?”另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在并州府安插的那些人……”
“全没了。”拓跋烈闭上眼睛,“霍允枫派去安平的那拨人里头,有几十个咱们的勇士,一个都没跑出来。”
“霍允枫花钱收买那个长宁军的千夫长,结果人家根本就没叛变。”
营帐里头一下子安静得吓人。
几个属官互相看了看,脸色都很难看。
“单于……”那个千夫长硬着头皮说,“那小公主她……”
拓跋烈睁开眼,表情有点复杂。
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憋屈,反正挺乱。
“她在赵言手里。”他一字一顿地说,“霍允枫死了,咱们在并州府的计划全完了,兰儿……暂时弄不回来了。”
“那咱们咋办?”一个百夫长急着问,“要不先撤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撤?”
拓跋烈忽然笑了,脸色一冷。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我拓跋部把大军都拉出来了,还能因为一个王女的死活改变计划?
兰儿救不出来就不救了,她真死了,我就拿永福、卧牛两座军镇里那一千多号齐人的命给她陪葬。”
“传我命令,明天一早大军出发,过黑鸦谷,傍晚前必须赶到永福和卧牛两座军镇!”
属官们一听,全都板起脸:“是!”
夜黑得跟墨汁似的。
黑鸦谷两边山坡上,早就密密麻麻蹲满了人。
有的在来回溜达,有的在啃干粮。
战马用前蹄刨地,时不时打个响鼻。
小武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借着天光盯着谷口方向。
“大人。”身边一个百夫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说咱们明天跟匈奴打……能赢不?”
小武没回头。
“包赢。”
“呃……可我听说匈奴有七八千人啊,咱们这边,加上其他军镇的援军和姜先锋他们,也就四五千,人数差得有点多。”百夫长好像没啥信心,一个劲在衣服上擦手汗:
“我不是怕啊,我就是琢磨……万一输了咋整?”
小武这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挺狠。
百夫长吓得缩了缩脖子。
“言哥儿说他明天会来。”小武转回去,继续盯着谷口,“有他在,我们就没输过。”
百夫长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不敢再吭声。
安平大牢里头。
啪!
啪!
“啊!”
“赵言,我非宰了你不可……”
牢房深处,鞭子抽肉的声音、惨叫、骂声搅在一起,听着就惨。
吱呀一声,牢门开了。
赵言走进来。
他走到关拓跋兰的监室门口,两个狱卒正拿特制马鞭抽她。见他来了,马上退后两步抱拳:“将军!”
赵言点了下头。
借着墙上的火把,他看清了拓跋兰现在的样子。
才两天,这个傲气的王女就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全是血印子,头发乱糟糟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又倔又狠。
“气色不错,看来这两天没少吃东西。”赵言笑了一声。
拓跋兰疼得浑身发抖,被这么损,还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言满意地点点头:“学聪明了,知道不敢拿话激我……这两天的鞭子没白挨。”
拓跋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她嘴唇干裂,嘴角有血。
但还是不开口。
赵言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她。
“怎么不说话了?”他声音很轻,像在逗一只受伤的畜生,“前两天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狼啊羊啊……现在哑巴了?”
拓跋兰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赵言笑了:“想骂我?我听着呢!”
拓跋兰死死盯着他,突然——
“呸!”
一口血水从木栅栏缝里喷出来,直冲赵言的脸。
赵言偏了下头,躲开了。
血水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灰。
旁边两个狱卒脸都变了,抄起鞭子冲上去又是几下。
赵言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鞭声停了。
拓跋兰趴在干草上大口喘气,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血顺着破衣服往下滴,身下积了一小摊。
赵言蹲下身,隔着木栅栏看她。
“疼吗?”
拓跋兰没回答。
她咬着牙,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眼里全是恨。
那恨意浓得都快溢出来了。
赵言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块布,慢慢擦着手上压根不存在的灰。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出兵了,准备在黑鸦谷截杀你爹和你那些族人。”
拓跋兰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懵的。
赵言看她那副表情,嘴角往上勾了勾。
“想不想去看看?”
拓跋兰愣住。
“你……你说啥?”
“我说——”赵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想不想去看看?”
“去看看你爹,看看你们拓跋部的那些汉子,看看那些你觉得是狼、是草原雄鹰的自家人……”
他停了一下,嘴角那点笑变得有点瘆人。
“看看他们是怎么一个接一个死在我手里的。”
拓跋兰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做梦!”
她声音又哑又尖,跟受伤的野兽似的:“你想拿我去要挟我爹!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得逞!”
赵言摇头。
“要挟你爹?”他笑了,“你想多了。”
他蹲下来,跟拓跋兰平视。
“我就是想多折腾折腾你,让你多受点罪罢了!”
拓跋兰浑身哆嗦。
她死死盯着赵言,眼里全是怕。
那种怕她以前从没尝过。
不是因为死。
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这个人要干的,比杀了她狠多了。
“你弄死我吧。”拓跋兰又说。
“就算要弄死你……我也得等你爹打了败仗,当着他的面动手,那样他才更能体会到输的滋味。”赵言一耸肩,转身往外走,吩咐道:“把她链子解开!”
狱卒赶紧开牢门,冲进去把拓跋兰从草堆上拽起来。
拓跋兰拼命挣,但她被鞭子抽得浑身是伤,根本挣不开两个大汉的手。
“赵言!”她扯着嗓子喊,“你个混账!”
赵言头都没回,大步往外走。
牢门开了。
外面满天星星。
拓跋兰被拖出来,才看见外头已经站了一队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