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王取下它左脚上的竹筒,抽出里面的密信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华三越一直守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对,赶紧上前问:“王爷,出什么事了?”
镇南王把信递给他。
“左贤王调了近万人的大军,往洪州府边境去了……”
华三越扫了一眼纸条,眉头也皱紧了:“上万人?长宁军扛得住吗?”
“如果只是普通蛮兵,赵言靠着城高墙厚,还能周旋一下……可这回是左贤王亲自带队,连铁羊军都出动了,怕是要吃大亏。”
镇南王跟匈奴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他们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左贤王手下的铁羊军虽然才一千人,可个个都是百战老兵。
在蛮族骑兵里,除了大单于手里的王牌“云狼卫”,就数他们最能打。就算是王府的第一都统,也没把握在正面战场打赢他们。
“再说了,以我对赵言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乖乖躲在城里,任敌人在城外叫骂也不吭声的人。”
镇南王叹口气,“长宁军最近风头正劲,赵言还年轻,容易上头。我觉得他会主动出城跟匈奴硬碰硬。”
年纪轻轻就得意,难免会轻狂。翻翻史书,多少人年少成名后就开始目中无人,最后全栽在自己的骄傲上。
华三越问:“咱们要不要派兵去帮他?”
镇南王站起来,拿了三支灰香点上,插在桌上的香炉里。香炉后面,摆着两块新刻的灵牌。
一块是安和郡主的,一块是张嬷嬷的。他恭恭敬敬地上了香,揉着眉心说:“以本王的名义给赵言去封信,告诉他千万别出城迎战,在城里守七天,七天后王府的援军就到!”
虽说赵言跟镇南王府有点过节,可外敌当前,镇南王还是分得清轻重。
华三越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领命出去,临走说了句:“王爷好意,可赵言未必领情。”
等他走了,镇南王看着面前两块灵位,低声说:“阿姐……嬷嬷,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南境平安无事吧。”
虽然没有确切消息证明这两人已经死了,可镇南王太了解坐在龙椅上那个远房侄子的脾气了。
皇帝驳了他的面子,不管是因为发火,还是想杀鸡儆猴,安和郡主和张嬷嬷这俩人是别想活了。
……
第三天傍晚,蛮军分成六路赶路,人数最多的一路由拓跋烈领着,到了离大屯镇三十里外的一片丘陵地带。
没一会儿,一个匈奴探子骑马回来报信:“前头十里地发现齐人斥候,我们射死三个,剩下的人全跑了。”
拓跋烈点点头,下令全军就地扎营,生火做饭。
“明天一早,列阵进攻。”他深吸口气,转头看着手底下那些将领,“我要让赵言亲眼看看,他的长宁军怎么被咱们蛮族铁骑踩成渣。”
夜越来越深。
拓跋兰坐在自己帐篷外头,擦着父亲给她的弯刀。
月光照在刀上,泛着冷光。
她忽然想到个事儿,父亲干吗不趁着天黑偷袭,非要等到天亮再列阵打?
这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半天,她还是没忍住,起身往中军大帐走。
帐里还亮着灯。
拓跋兰掀开帘子,看见她爹正坐在羊皮地图前,不知道想什么。
“父亲……”她才张嘴,拓跋烈就抬手拦住她。
“我说过,在军营里叫我单于或者首领。”
拓跋兰顿了顿,改口说:“首领,我想问……”
“想问为啥不夜袭?”拓跋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直接说了出来。
拓跋兰点点头。
拓跋烈站起来走到帐外,看着大屯镇方向黑漆漆的天,慢慢开口:“因为我要让他知道,是谁来了,是谁打赢了他。”
“我要让他整整一晚上都害怕,一晚上琢磨自己怎么死。”
“我要让他提心吊胆等着天亮,看着我的旗子飘到他跟前,听着我的号角在他耳边响。”
“这才是咱蛮族的打法,光明正大,把敌人吓破胆。”
拓跋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拓跋烈扭过头,看着女儿年轻的脸,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兰儿,你真想好了?”
拓跋兰愣了一下,马上明白她爹问的是啥。
她攥紧手里的弯刀,使劲点头:“想好了。”
“要是明天你死在战场上呢?”
“那就是我本事不如人。”拓跋兰扬起头,眼里一点不怕,“长生天会收我的魂。”
拓跋烈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忽然仰头大笑。
“好!好!这才是我拓跋烈的闺女!”
笑声在夜空里回荡,传出老远。
这时候,三十里外的大屯镇上,赵言正站在望楼上,看着北边黑漆漆的天空。
“将军,左贤王带着他大军来了。”贾材低声说。
赵言点点头,嘴角勾起点笑意。
“来得好。”
他转过身,往镇里看了一眼,那些长宁军的兵都已经准备好了。他开口说道:“传令下去,按计划办。”“明天,我要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大屯镇里里外外静悄悄的,天也黑得厉害。但这安静跟平时不一样,是那种大战前头的安静。
赵言从城墙上走下来,直接去了镇中间的议事厅。厅里点着灯,亮堂堂的,几个核心将领早就在那等着了。
“将军。”贾材迎上来,手里捧着一张羊皮地图,“按您的吩咐,各营都准备好了。”
赵言点点头,走到地图跟前。地图上标着大屯镇周围的地形,北边是一片开阔的丘陵,东边有条干了的河沟,西边是一串矮山。大屯镇正好卡在一个三面环山的隘口上。
“匈奴在这扎的营。”赵言指着地图上一个点,离大屯镇差不多三十里地,“靠着山挨着水,进能攻退能守,拓跋烈选这地方确实有两下子。”他笑了笑,“不过他们犯了个错。”
几个将领互相看看,谁也没明白。
“那些匈奴以为碰上左贤王,咱们只会缩在城里守着。”赵言直起腰,扫了一圈在场的人,“他们想错了。”
赵言这话声音不大,但听着让人心里发紧。
有个百夫长忍不住问:“将军,您要主动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