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出口外,执事殿早已乱成一片。
往年青云秘境结束,弟子们出来以后,只要登记所得、报备伤亡,最多再由各堂长老询问几句。
可这一次,第一批弟子刚被传出,便有人喊出青丹殿塌陷、黑炉封阵、守阵执事赵闻被擒。
等周荒、沈青禾、顾清寒押着赵闻和许鸦走出光幕时,外殿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
执法堂的人来得最快。
顾清寒把赵闻推给两名执法弟子,又将封证玉匣交给一名执事。
“青云秘境内发现黑炉人炉案。涉案者:黑炉炉师乌先生,守阵执事赵闻,黑炉修士许鸦、陈骨等。徐少阳疑似被炼成人炉,失踪未死。”
这几句话落下,外殿瞬间哗然。
“徐少阳失踪?”
“人炉?”
“赵闻执事也是黑炉的人?”
周荒站在一旁,脸色平静。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还没到。
果然,人群后方,一道红影缓缓走来。
柳红绡。
她没有像上次魂审时那样锋芒毕露。
反而神色沉静,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意。
“周荒。”
她一开口,外殿便安静了不少。
“徐少阳随你入青丹殿,如今你回来了,他却失踪。你说他被黑炉炼成人炉,可人呢?”
周荒看向她。
柳红绡继续道:“赵闻有罪,黑炉有罪,这些自有执法堂查。但徐少阳是我合欢堂弟子,也是内门弟子。你不能只凭几段模糊录音,就把他的失踪全推到黑炉身上。”
这话很毒。
她不替赵闻洗。
也不替黑炉洗。
她只咬徐少阳失踪。
只要周荒解释不清,他就仍然有私吞秘境重宝、暗害内门弟子的嫌疑。
顾清寒冷声道:“柳执事,执法堂尚未审结。”
柳红绡看向她。
“顾师侄,我当然尊重执法堂。正因如此,才要问清楚。周荒从青丹殿带出了什么?”
这句话一落,沈青禾眸色微寒。
来了。
柳红绡真正想问的不是徐少阳。
是秘境所得。
周荒没有迟疑,直接取出青木火莲。
玉盒开启一线,青木药气散出。
外殿不少炼丹堂弟子眼神都热了。
周荒又取出黑炉丹牌、追魂符、出口阵图残线、血印、焦黑身份牌,以及顾清寒封存过的信符副录。
最后,他取出青黑废丹珠。
丹珠被封在玉匣里,表面青黑纹路沉寂,看起来既脏又危险。
周荒道:“青木火莲,青黑废丹珠,黑炉证据若干。丹祖炉入口塌陷,废丹真胎未取,徐少阳未见尸体。”
柳红绡盯着玉匣。
“只有这些?”
周荒反问:“柳执事觉得还该有什么?”
柳红绡微微一笑。
“丹祖炉现世,怎么会只有一颗废丹珠?”
周荒还没开口,沈青禾先道:“因为其他东西拿了会死。”
众人看向她。
沈青禾声音很稳。
“丹祖炉内废气失控,无垢筑基真胎半废半污,黑炉以徐少阳做人炉才勉强靠近。周荒若真取了真胎,现在站不到这里。”
柳红绡淡淡道:“沈师侄与周荒同行,自然替他说话。”
沈青禾冷冷看她。
“我替丹理说话。”
这句话分量不轻。
炼丹堂来的几名执事互相看了一眼。
顾清寒立刻把信符交出。
“乌先生亲口承认人炉之法,赵闻与许鸦身上证据链完整。徐少阳胸口炉钉、血印、半尸化迹象,均有记录。周荒隐瞒系统与私宝之类无凭猜测,不在本案记录范围。”
“系统”二字当然没有说。
她说的是“无凭猜测”。
但周荒听懂了。
顾清寒在替他堵口。
执法堂长老终于开口。
“先封赵闻,押许鸦,秘境弟子逐一录供。徐少阳失踪案并入黑炉人炉案。周荒、沈青禾、顾清寒三人暂留外殿,不得离宗,但不作羁押。”
柳红绡眉头轻轻一皱。
她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她想让周荒当场交出所有秘境所得。
至少也要把青黑废丹珠扣下。
可执法堂长老没有给她机会。
周荒当着所有人的面交出证据,青木火莲也过了明路,青黑废丹珠又危险得很,谁都不好强抢。
柳红绡看着周荒,忽然笑了笑。
“周荒,你运气真好。”
周荒也笑了一下。
“柳执事也一样。”
柳红绡眸色微冷。
周荒接着道:“徐少阳把合欢堂牵进黑炉案,赵闻又在出口帮黑炉验火。换作别人,执法堂现在恐怕已经去合欢堂请人喝茶了。”
外殿一静。
不少目光落到柳红绡身上。
柳红绡脸上的笑意淡了。
她没有发作。
因为周荒说的是实话。
徐少阳是合欢堂的人。
赵闻未必是合欢堂的人,可出口围杀里出现的两个合欢堂弟子,已经被顾清寒记录。
今天合欢堂至少丢了脸。
柳红绡深深看了周荒一眼。
“希望你筑基时,也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转身离开。
周荒没有追话。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口舌胜负。
是时间。
柳红绡最后那句不是诅咒。
是通知。
她已经把下一刀放在“筑基”两个字上。
执法堂录供一直持续到深夜。
周荒把能交的都交了。
不能交的,一个字不提。
废火火种藏在袖中玉瓶里,用普通封灵符压着,没有催动,没有显露。
残缺古方玉片也被他贴身收好,只说炉壁上有残缺方意,未能完整拓下。
沈青禾和顾清寒口径一致。
丹祖炉废火外泄。
没有火种归属。
等他回到临时小院时,天已经快亮。
周荒关上门,布下最简单的隔音符。
他没有立刻休息。
青黑废丹珠、残缺古方、废火火种,一件件摆在桌上。
最后,是系统屏幕亮起。
【当前天赋:趋吉避凶】
【剩余时间:一夜】
【已标记特殊废物:青黑废丹珠】
【已标记特殊废物:丹祖炉废火火种】
【已标记残缺传承:无垢筑基残方】
【下次天赋刷新后,可重新判定】
周荒看着那行“一夜”,缓缓吐出一口气。
秘境线终于结算。
可真正能不能翻身,还得看下一次刷新。
窗外,天边微白。
下一周,要来了。
他没有立刻收起屏幕。
反而把今天所有明面上的所得重新摆了一遍。
青木火莲放在最外。
这是可以让人知道的机缘,也是最好的遮掩。
黑炉丹牌、追魂符、血印、出口阵图残线放在第二层。
这些东西越多,执法堂越忙,合欢堂越难把话题只压在他身上。
青黑废丹珠放在第三层。
它危险、难看、不完整,正适合过明路。
真正不能见光的,只有两件。
废火火种。
残缺古方玉片。
周荒用普通布条把玉片包好,没有用昂贵灵盒。
太好的盒子反而惹眼。
废火玉瓶也被他塞进一只旧丹囊里,丹囊外面还故意沾了点废丹灰。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调息。
一夜奔杀,灵力亏空,身上大小伤十几处。
可周荒没有觉得累。
从废丹房那天睁眼到现在,他第一次摸到了筑基的门。
不是别人赏的门。
不是柳红绡卡住的门。
是他自己从丹祖炉废灰里抠出来的门。
窗外传来巡夜弟子的脚步声。
远处执法堂方向仍有灯火。
赵闻、许鸦、出口弟子、被救的伤者,都还在录供。
这一夜,很多人睡不着。
周荒也不打算睡。
他要等天赋刷新。
也要等柳红绡的下一手。
因为柳红绡那种人,一局没压死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手里的废物,也终于等到了该翻身的时候。
周荒闭上眼时,手还按在旧丹囊上。
废火很安静。
青黑废丹珠也很安静。
可越安静,他越能感觉到,一场真正属于自己的筑基局,已经摆在桌面上。
天一亮,就该落子。
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