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反问道:难道这黑龙不能斩?”
酒馆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笑声炸开了。
不是那种友好的笑。
靠窗那桌的壮汉把斧子往桌上一拍,斧刃剁进木桌里,桌面裂开一道缝。
他浑然不顾,仰着脖子大笑,胡茬随着笑声一抖一抖。
“斩黑龙?就你?”
中间那桌三个穿锁子甲的男人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头盔搁在桌上被震得叮当响。
其中一个瘦高个用手指着沈文,笑得说不出话,眼泪都出来了。
角落里有几桌没出声的,但目光也飘过来了,带着打量,带着审视,带着某种见惯了不知死活的新人之后特有的那种冷漠。
沈文没理他们。
他看着艾莉西亚,等着那张零号羊皮纸。
艾莉西亚没有笑。
她的手搭在木架上,指尖在那张系着红色布条的羊皮纸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取下来。
“你知道这任务挂多久了吗?”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中带着些许悲切。
沈文没说话。
“三年。”艾莉西亚自己回答了。
“三年前我把它挂上去,到现在为止,接过这个任务的有七十三个人。”
她顿了顿,手指从羊皮纸上移开,搭在酒柜边缘。
“回来的,有十一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角垂下来了一瞬。
“那十一个人,没有一个完成任务。他们只是……逃回来了。”
“现在那面墙上,少说有一半的人我不认识。
都是新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那个任务,我从来没摘下来过。”
她抬起头,看着沈文。
烛火在她眼里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不是我不摘。是我还没办法摘。”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爹就是死在烬灭爪下的。死之前他让我守好这家酒馆,别替他报仇。”
“我没听。我把任务挂上去了,觉得总有人能杀了那头畜生。
三年了,七十三个人进去,十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那些,少胳膊断腿,精神失常,有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的目光从沈文脸上移开,落在酒柜后面那面墙上。
“你这个年纪,比我爹死的时候还年轻。”
沈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酒柜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木框简单,画布边缘有些卷翘。
画上是个中年男人,浓眉大眼,嘴角带着笑,右手搭在一把长剑的剑柄上,站姿随意,像在跟谁聊天时被突然画下来的。
沈文淡声道:“你爹多强?”
“初入白银。死去的人,也有不少白银级别,哪怕是如今这防线的大法师,也不过能与这头畜生抗衡,但想要杀它。”
“难!”
艾莉西亚说完后,以为沈文会知难而退,却微微挑眉道:“我可以试试。”
艾莉西亚看着他的手,沉默了几秒。
然后把那张零号羊皮纸从木架上取下来,递过来。
“这是地图和情报。”
她从吧台
“这附近探明的地形都在上面了,还有烬灭的活动范围和习性,是那些……活着回来的人拼凑出来的。”
沈文接过油纸包,拆开麻绳,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和几张泛黄的便笺。
羊皮纸上的地图比之前那些精细得多,标注了山脉走向、河流分布、龙巢的大致位置,甚至有几处标注了“此处有矿脉,龙兽出没频繁”之类的备注。
便笺上的字迹各不相同,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内容零散,记录着黑龙的体型、攻击方式、弱点猜测。
沈文快速扫了一遍将内容记下来,把东西收进空间口袋。
“谢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五女跟在后面。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壮汉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嘲讽:“还真去了?又一个送死的。”
“闭嘴吧你。”艾莉西亚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连青铜级任务都不敢接,有什么资格笑别人?”
壮汉噎了一下,嘟囔了两句,声音小了下去。
沈文推开木门,冷风灌进来,门在身后关上。那些笑言随着留在了酒馆当中。
“他们太看不起人了。”
姜幼楚冷声道。
“很正常,看来这里顶尖实力比起巨兽战场要强一点,但不一定会会强到哪里去。”
沈文他每过一个站台,就会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变强,在刚入巨兽战场的时候。
他不过有两三个白银能力,双属性刚刚过半千。
但现在。
他的体质已经是青铜巅峰,精神也不弱。
再加上黑王血脉,泰坦血脉,以及诸多得到的白银增幅。
要是再见那白银朱厌,先吃他一刀,看会不会死再说!
六人穿过碎石路面,走出城门,沈文倒是见到了云韵他们,不过他们应该是选择了留在城里面守备。
也正常,他们连青铜都还没到,留在城内守备才算正常。
城门外的世界和城内完全不同。
在城墙上远观的时候只觉得山脉连绵,植被稀疏,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但真正踏出城门,走进那片山脉,才知道远观和置身其中是两回事。
树木比他在任何地方见过的都要高大。
树干粗得三五个人合抱不住,树皮是暗褐色的,裂纹深得像干涸的河床。
树冠在高处交织,把大部分天光挡在外面,只有零星的碎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松针和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海绵上。
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殖质混在一起的味道,潮湿,沉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远处传来一声咆哮,低沉,悠长,在山谷间回荡,分不清方向。
苏沐的反应最快。
她伸手,掌心凭空凝聚出一把长弓。
弓身通体银白,弓弦细如发丝,泛着淡金色的微光。
百炼神兵的能力在她手里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她拉弓,箭矢在弓弦上凝聚成形。
不是实体箭,是光箭,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弓弦响。
光箭离弦的瞬间几乎无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
箭矢没入远处一丛灌木,发出一声闷响,像石头砸进泥地里。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姜幼楚提着法杖,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
一头猛虎大小的生物躺在血泊里,四肢还在微微抽搐,但已经没气了。
形似猛虎,但浑身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甲,鳞片边缘泛着铁锈般的红色。
头比寻常老虎大一圈,嘴微张着,露出上下两排匕首般的獠牙。
脊背上有一排骨刺,从脖颈一直延伸到尾尖,刺尖泛着骨质的光泽。
苏沐的箭插在它的眼眶里,贯穿了整个头颅,从后脑勺穿出来,钉进后面的树干里,入木三分。
姜幼楚蹲下来,伸手探进那头生物的颅腔。
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手指在黏腻的脑浆里摸索了几下,抠出一颗圆滚滚的东西。
暗红色,鸽蛋大小,表面光滑,内部有微光在流动,像一团凝固的火。
“龙晶。”
姜幼楚把晶核在衣服上蹭了蹭。
“黑铁级的,说是沾染了龙血或者龙类气息的魔兽体内会凝结这东西,这应该就是用来判定完成猎杀任务的凭证,”
“如果龙类生物吃了,能增强实力。”
沈文接过龙晶,在掌心里掂了掂。
暗红色的晶体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内部有微光在流转,像一团凝固的火焰。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错觉。
黑王血脉在他体内微微发热,像一条沉睡的龙翻了个身,鼻息喷在血管壁上,催促他张嘴。
“吃了能增强实力?我先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