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着撇清,不拉着我在这扯东扯西,那最好了。
我也没功夫应付他。
只是那个叫楚书意的女孩,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看清她身边这个男人。
姜清愿今天也在场,不过姜清愿估计没那个闲心来管这闲事。
我跟着佣人穿过走廊来到大厅。
挑高的大厅穹顶绘着复古油画,暖黄的灯光从复古铜艺吊灯中漫洒下来,光可鉴人的地砖,倒映着两侧矗立的罗马柱,也倒映出我的样子。
金线在柔光里流转,这里的窗比一栋五层小洋楼还高。
大厅正中的位置,方爷爷方奶奶正笑着同周律爷爷闲聊,举手投足之间端庄大方。
他们这样的人,看似只是闲聊几句,实则没有一句是多余的。
见我来了,方爷爷一边招呼我过去他身边,一边示意工作人员递给他话筒。
“今天邀请各位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大家。”
大厅的音乐被切断。
原本有说有笑的宾客们都停止交谈,视线礼貌地转向我们这边。
苏家两位老人站在人群最前面,开场白还没说,他们已经提前抹起了泪。
人群中的陆丛瑾眸色黯黯看着我。
陆季和楚书意也在人后。陆季见我站在方爷爷身边,眼里是化不开的困惑。他想象不到,我怎么会跟方家人扯上关系。
周律跟他父母站在一起,他们是最知情的人,对接下来的事再了然不过。但他们没有喧宾夺主,在主家宣布之前,他们一句话都没往外泄露。
方爷爷清了清嗓子,面向众人,痛惜道:“大家都知道,我儿方勤曾经有段无疾而终的婚姻,我第一个儿媳妇苏晴因为被人陷害,失踪二十余年,非常可惜。”
他说的是婚姻,儿媳妇。仅凭两个词汇,就将当初未婚的事实改成已婚。
这是我建议的。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尽管大多数人都记得那场婚礼没有完成,但无数的外人不知情。
媒体对外的稿子怎么写,更是重要。
如果当初方勤跟苏晴已经完婚,那我的存在,就更顺理成章,没有角度去质疑。
方爷爷自然会答应我这个提议。未婚先孕的点被人揪出来闲谈,不止伤女方的体面,男方也是有错的。
在场宾客们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但没有人反驳,只静静听着。
方爷爷继续说:“当年苏晴坠海失去记忆,才一直没能找到回家的路,独自生活在村落里。前不久,她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女儿。”
老人家说到这,嗓音哽咽,一双沧桑的眼睛老泪纵横。
“我们这才知道,原来当初苏晴失踪时候已经怀了小孩,”老人家揽着我肩膀,对众人说,“这就是我孙女,我们方家遗落在外二十多年的明珠,她妈妈给她起名叫愿初。”
很有意思的是,奶奶隔一天会来苏家见我一次,但这老头一共也就见了我两面。第一面时同我素不相识,第二面时他跟奶奶一起拿了许多礼物来。
今天是第三面,私下他也没给我打过电话,但现在却是如此激动的做派。或许是这老头前些天真的很忙。
宾客们一片震惊之色。
他们能猜到方家今天有事情宣布。平时哪怕搞聚会,并不会特意做请帖,也不会邀这么多的人,几乎沪城这个圈子里,甚至沪城以外的人都邀来了,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消息。
但这种事,到底还是出乎了意料。
毕竟方勤生不了的事,在这圈子里几乎不算秘密了,都在暗地里讨论过。
陆丛瑾举起酒杯,将杯中金黄的液体尽数灌进喉咙里。
陆季则是死死盯着我,他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楚书意被弄疼了,轻轻打了下他,他才迟钝松开。
众人惊讶过后,七嘴八舌得纷纷开口。
“长得跟方勤可真像啊。”
“更像苏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有年长的人感慨:“我是看着晴晴和漾漾长大的,他们俩是真般配,也是真可惜啊。”
“对了,苏晴呢?怎么没瞧见?”
众人纷纷转向苏家两位老人嘘寒问暖,越来越多人要求见一见苏晴,都说想她了。
我拿过方爷爷手里的话筒,平静说:“我妈妈身体不适就没过来。有个事想必大家都猜测过,我妈妈当初为什么失踪,这里面的原因——”
苏家两位老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苏爷爷甚至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我再说下去,就要抢走我手里的话筒。
我笑了笑,话锋骤转:“这里面的原因,还在查,大家不要妄加揣测。”
我当然不会说出来。
在场那么多人,又有几个能真情实意去站在我妈妈立场去义愤填膺,真宣扬出去,都当笑话看,还会笑话我妈妈,甚至编排出更离谱的话来。人言可畏。
见我没乱来,苏老爷子和老奶奶的脸色才缓和点。
我继续道:“我妈妈失去记忆这些年,独自拉扯我特别辛苦,我特别感激她对我的付出——对不起,我没忍住,就是想在这里说一句,谢谢你,妈妈。”
这种真情实感的作秀还是挺有必要。
我得让所有人知道,方家重视我,苏家疼我,同时我最爱的是我妈妈,谁也别借她生事,别想踩她的脸面。谁要是欺负她神智失常,我会豁出命去。
我流着眼泪,顿了顿,说:“过去这些年里,除了妈妈之外,我最熟悉的就是陆氏集团的陆丛瑾,陆先生。”
我视线穿过人群,遥遥望向陆丛瑾。
众人也随我的目光,一齐转头看向他。
陆丛瑾扯了下眉头。
他意识到了,这种时候我不该提他的,一旦提到,就太不正常。
我握紧手中话筒。
“陆先生过去对我关怀备至,所以我亲手做了个视频,回馈我的感激之情。”
“……”
“邀请大家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