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H市二中附近的临时车位上。
下车前,祝芙从找出墨镜和口罩,仔仔细细地给谭仲樾戴好。
墨镜遮住了那双太过显眼的灰蓝色眼睛,口罩挡住了那张惹是生非的脸。
她自已戴上一顶宽檐遮阳帽,拉着他下了车。
两人今天都穿得休闲,祝芙是一件裙装,谭仲樾是深色衬衫加长裤。
但走进那间小小的奶茶店的时候,店里还是微微一静。
两个正在点单的顾客同时住了口,店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手里的量杯顿了一下。
谭仲樾穿得再低调,气场也压不住。
祝芙露出来的半张脸白得发光,杏脸桃腮,帽檐底下露出一双笑盈盈的眼睛。
两个人并肩站在柜台前,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好在学校还没放学,店里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店内的装修比前些年时新,价格也贵了些,当真世随时迁。
当然,祝芙此刻的心情跟过去不一样了。
轮到两人点餐。
祝芙站在菜单前斟酌一会儿,给自已点了一杯以前爱喝的奶茶,又给谭仲樾点了一杯最贵的果茶。
她扫码付了钱,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姐姐请你。”
谭仲樾的眉梢在墨镜底下扬了一下。
她又解锁了新称呼。
姐姐。
呵。
打包好奶茶,祝芙拉着谭仲樾离开奶茶店,沿着学校外面的林荫路慢慢走。
栅栏是墨色的铁栏杆,漆面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顶上焊着尖尖的箭头装饰。
透过栏杆能看到宽阔的操场,闻到些塑胶跑道的气味,有几个班的学生正在上体育课,跑步的跑步,打球的打球,嬉闹声被风吹得时远时近。
走到一棵树下,祝芙把果茶插好吸管,递给谭仲樾。
他摘了口罩,低头喝了一口,隔着墨镜的镜片看她。
“谢谢,”尾音在他的舌尖上轻轻打了个转,用低沉缱绻的语调递出来,“姐姐...”
祝芙正把吸管往奶茶杯里插,闻声,手指一抖,吸管戳偏了,在塑封膜上打了个滑。
她的耳朵麻了,心也麻了,似被一根柔软的羽毛从脊椎尾骨一路扫到后脑勺。
下次!
下次一定要让他在床上喊姐姐。
祝芙郑重立下宏图大志。
然后,偷偷抬眼瞟他一眼。正对上谭仲樾沉沉的眼眸,他已经将墨镜架到头顶上,露出完整的一张俊脸,这样的美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让祝芙瞬间脸颊发烫。
尤其是他的眼神,是猎食者锁定目标时的专注,带着浓浓的笑意和耐心,像在等着她自投罗网。
......
她还真想扑上去。
为了避免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
祝芙猛喝了一大口奶茶,指着操场的方向转移了话题:“以前我们就在这儿上体育课。最可气的就是,我们每天都要跑操,累死了...”
谭仲樾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想象一个穿着校服的祝芙,在操场上气喘吁吁的模样。
他没有见过那时候的她,但他想把这个画面装进脑子里,和现在的她放在一起。
两人牵着手,继续往前走。
祝芙絮絮叨叨地说着往事,说她和小婵上晚自习的时候偷吃零食,又或是她画漫画,小婵看言情小说,被班主任抓住过两次。
说食堂饭菜特别难吃,但她们还是会抢,因为去晚了就只剩菜汤了...
谭仲樾耳朵听着,视线却一直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吸管上轻轻抿着,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偶尔用手比划,奶茶杯晃来晃去。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在她鼻梁上跳跃。
他听她说话,看她的表情,心里有一片区域柔柔地塌下去。
她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但他喜欢听她说。
他想知道她的全部,那些琐碎的、细小的、不值一提的,在他看来都是藏品。
拐了个弯,香樟树荫到了尽头,眼前豁然挤出一条热闹的小型美食街。
比前些年拓宽了些,两侧的摊位从巷口一直排到巷尾,炸串在油锅里滋啦作响,铁板鱿鱼的白烟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傍晚温热的空气里,直往人鼻子里钻。
祝芙往那边瞄了两眼。
谭仲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还没皱,话已经出口了:“芙芙...”
明明白白的不赞同的语气。
祝芙撅起嘴,“讨厌你...好久都没吃了...”
谭仲樾不为所动。
他手掌用了点力道,扣在她手腕上,另一只手顺便把她喝了小半杯的奶茶也顺走了,“不要喝太多,不然夜里睡不着。”
祝芙手里空了,嘴撅得更高。
专制的爹味霸总。
心里腹诽,再开口却是软软的声调,“吃一点也不行吗?”
谭仲樾牵着她往反方向走,远离那些不良诱惑。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来跟厨房说。”
祝芙噎了一下。
“讨厌!吃你得了。”她抽出自已的手,双手抱臂,下巴往旁边一撇,只留给他一个气鼓鼓的侧脸。
谭仲樾实在不愿她吃不干不净的东西。
但对峙片刻,他还是妥协了。
“好吧。那你想吃点什么?”
祝芙这才瞥过来一眼,飞快地报了一连串名字:“烤面筋、铁板鱿鱼、淀粉肠、炸鸡柳、章鱼小丸子...”
谭仲樾面无表情地听完等同于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小吃清单,脸都要黑了。
“芙芙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吃这些?”他皱着眉问。
祝芙大声否认:“才不是!就是顺便,恰好看到了。”
她主动重新把手指塞进他指缝里,扣紧,仰起脸,表情真诚又狡黠。
谭仲樾最终摇了摇头,放下墨镜,戴好口罩,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墨镜上方一小截眉骨。
“走吧。只能买一种。”
祝芙哼了一声,拽着他往小吃街里走。
她想,就连她妈妈都不会这样管她,她妈妈会带着她一起吃路边摊。
母女两人坐在非洲土路边上分一根烤玉米,吃得满嘴黑乎乎的。
可是。
被谭仲樾这样管着,她居然有些莫名的爽。
老天奶呀!
她不会真要成抖M了吧。
在小吃街上溜达一圈,祝芙最后选了一份章鱼小丸子。
回到车上。
祝芙用竹签戳起一颗丸子,吹了又吹。
谭仲樾倾身过来,给她系好安全带。
祝芙吹凉了丸子,举到谭仲樾面前。
谭仲樾本来对路边摊敬谢不敏,但看着她那期待又热情的小眼神,他张嘴吃了。
就算要肠胃不适,他也认了。
祝芙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坏事。
她自已扎了一颗塞进嘴里,熟悉的感觉,味道还算可以。
又戳起一颗喂过去,谭仲樾不肯要了,还提醒她,“别吃太多,等下回家还要吃晚饭。”
“我不要吃晚饭。今天喝了奶茶,吃了小吃,我得减肥。”祝芙把那颗丸子塞进自已嘴里。
谭仲樾没有说话。
减肥?
她哪里需要减肥。
但这话说出来她也不会听,反而会拉着他辩论半小时自已到底胖不胖。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把人带回家。
晚餐时间,他照例盯着她喝下一碗补气益血的汤水,才放她去洗漱。
祝芙慢悠悠地往楼梯上走,碎碎念着:什么‘真的胖了,五月不减肥,六月徒伤悲....’
谭仲樾跟上她的脚步,眉眼溢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