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砸落。
船舱顶部的木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几根横梁当场断裂。
楚玄双膝猛地往下压了半寸,骨骼错位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金丹期。
无需确认,单凭这股压迫感,整个云荒海域找不出第二种可能。
楚玄反手拉开舱门。
白清欢靠在过道船壁上,双腿已经失去支撑力,全靠腰背死死抵着木板。
她右手死攥着那枚铜钱,指甲抠进肉里。
楚玄矮身,双臂抄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直接将人抱起跨进舱室。
脚跟顺势一挑,一块断裂的厚重甲板横飞过来,卡死在舱门处。
单手托着人,他另一只手探进储物袋,夹出三枚阵旗。
手腕抖动,三道破空声连响。
阵旗精准钉入地板缝隙。
白清欢歪着头,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的声音虚浮到了极点,还透着股硬撑的劲。
“你布阵的手法,真难看。”
楚玄把她放在榻上。
“闭嘴,留着灵力喘气。”
三枚阵旗亮起微光,一层防护罩贴着舱壁撑开。
楚玄扫了一眼光罩的厚度。
在金丹期面前,这玩意儿能撑半炷香算好的了。
白清欢没接话。
她的左手费力的探入右侧袖口,摸索了片刻,扯出一叠暗金色的阵旗。
手腕一翻,阵旗散落在楚玄脚边。
“二阶极品,玄水归渊阵。”
她喘的厉害,胸口剧烈起伏。
“我娘留的底牌,没开过封。”
楚玄弯腰捡起。
入手极沉,旗面材质非丝非麻,阵纹是用高阶妖兽精血调配的朱砂勾勒。
市面价,一千中品灵石打底,有价无市。
他没犹豫,指尖灵力吐露,直接将这叠价值连城的阵旗拍入四周阵眼。
阵法激活。
一道幽蓝色的水波纹逆流而上,瞬间将整个舱室包裹的密不透风。
几乎是同一时间,外面那股庞大的神识撞上了水波纹。
沉闷的撞击声震的楚玄耳膜发麻。
推进速度慢了。
但外层的防护罩依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
那股神识没有急于强攻,而是贴着阵法外围,一点一点的往下碾。
那是习惯了掌控生杀大权的人,特有的从容。
船身开始大幅度倾斜。
甲板外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
那是白家老随从站立的位置。
骨肉碎裂的声音混在海浪里,彻底没了动静。
咔!!!!
楚玄自己布下的第一道外层阵纹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白清欢靠在榻上,气息越来越弱。
“还有几层?”
“四层。”
“能撑多久?”
楚玄将神识探入储物袋,扫过里面静静躺着的二十四张地阶爆裂符。
“不知道。”
面对金丹,单张爆裂符跟纸片没区别。
要造成杀伤,必须算准阵法破裂的那一息,把二十四张符箓卡在同一个爆破点引爆。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白清欢的嘴唇已经泛出乌青色。
蚀心散的毒素彻底发作了。
楚玄直接在她身前盘膝坐下,抓过她的右手手腕,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脉门上。
“阴阳造化诀能拔毒,但战场在你的经脉里。”
他看着白清欢的眼睛。
“会非常疼。”
白清欢没有抽回手。
“动手。”
楚玄闭上眼。阴阳两道灵力顺着指尖,蛮横的撞入白清欢的经脉。
毒素比预想的更深。两条主脉已经被腐蚀的千疮百孔,最棘手的一团黑气,死死盘踞在心脉根部。
阴阳灵力一左一右,直接咬住那团毒素的边缘。
往外拖拽。
白清欢的身体猛地绷紧。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拉扯,这种活体剥离的痛苦远超蚀心散本身。
她死死咬住牙关,硬是没喊出半个字。
楚玄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落在地板上。
灵力消耗极其恐怖。
砰的一声。
外面第二道阵纹崩碎。船身剧烈摇晃。
白清欢的腰背彻底脱力,整个人往旁边一倒,脑袋重重撞在楚玄的肩膀上。
楚玄没躲。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主脉交汇处。
阴阳灵力不断收紧,那团毒素在极端的高压下,开始扭曲、变形。
异变突生。
被强行剥离的毒素,在阴阳二气的碾压下并没有消散,而是直接溃灭重组。
一丝极其微弱、黑白相间的气流,在两人经脉交汇处诞生。
混沌灵力。
楚玄动作一顿。这完全超出了他对阴阳造化诀的认知。
但他没停手,继续催动灵力往外拔毒。
舱外。
裂潮老祖悬停在海面上,灰袍翻滚。
他正操控着神识,一层一层剥离那道极其坚韧的玄水归渊阵。
手法稳健,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突然,他停手了。
一丝黑白相缠的诡异灵力,顺着阵法摩擦的缝隙透了出来。
太微弱,转瞬即逝。
但裂潮老祖的神识何其敏锐。他将那丝气息在脑海中反复拆解。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四遍时,他猛地切断了压在阵法上的神识。
海面上只剩下风浪声。
足足过了十息。一道传音穿透幽蓝色的水波纹,在舱内炸响。
“小辈,本座给你一次机会。把人留下,你滚,本座留你全尸。”
舱内安静的可怕。
楚玄的右手依然搭在白清欢脉门上,灵力源源不断的输出。
他头也没抬。
“价格呢?”
白清欢靠在他肩上,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
她在这片海域混迹多年,见惯了散修的卑躬屈膝,也见惯了大宗弟子的色厉内荏。
但她从没见过,一个筑基初期,在随时会死的绝境下,用这种语气,跟金丹老祖要价。
舱外再次陷入死寂。
这次的时间更长。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裂潮老祖的声音冷了下来。
“知道。”
楚玄手腕发力,将毒素往上提了半寸。
“裂潮老祖,赵家金丹。云荒海域三十年没吃过亏的人物。”
他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挺贵的一个对手。所以我才说,要谈条件。”
外面彻底没了动静。
楚玄不再理会。他将二十四张爆裂符的激发顺序、灵力节点、抛掷角度,在脑子里过了第三遍。
导毒、算计,两件事同时推进。
毒素已经清空六成。
最凶险的时刻到了。最后一点残毒贴在心脉内壁上。力道大一分,心脉爆裂;小一分,前功尽弃。
楚玄的右手从她手腕移开,直接按在她的心口处。
掌心下的心跳极快,且微弱。
他将阴阳灵力压缩成两根极细的针,顺着血管一点点探入。
外面的破阵声彻底停了。裂潮老祖似乎真的在思考这笔交易。
楚玄没去猜老祖的心思。
两根灵力针刺入毒素根部,猛地一绞。
最后一点黑气轰然消散。
大量的毒素在这一刻被强行转化。数倍于之前的混沌灵力在交汇处爆发。
压不住了。
黑白两色的光芒直接撕裂了舱内的昏暗,无视了玄水归渊阵的阻挡,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光柱,轰碎船顶,直冲天际。
光柱在海面上空停滞了三息。
随后化作漫天黑白光点,融入夜色。
海面上,裂潮老祖仰着头,死盯着光柱消散的方向。
舱内。
楚玄收回手,身体往后挪开半尺。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中品灵石,递到白清欢嘴边。
“含着,回灵力。”
白清欢张嘴咬住灵石。浓郁的灵气冲刷着干涸的经脉。
她看着楚玄被汗水浸透的衣领。
“你扛的住吗?”
“死不了。”
白清欢闭上嘴,不再发出一丝声音。
舱外的死寂被打破。
裂潮老祖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那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不见了。有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贪婪。
“姓楚的,白丫头。本座这次真是撞了大运。”
楚玄的右手滑入储物袋,两根手指已经捏住了第一张爆裂符的边缘。
灵力在指尖蓄势。
老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姓楚的,你这样有趣的小辈,我已经四十年没见过了。”
外层阵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可惜,今日古木那老不死的不在。没人保的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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