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那个太过久远的往事。
良久,她才缓缓说道:“是的。我们,都是杀神殿留在这里,负责镇守这些杀神令的最后一批人。在杀神令被外人取走之后,我们的使命便已结束,我们也已经自由。但,她,却一定要跟随那个人离开。所以,无论她最终死在何处,都怨不得别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擎风看着她那双清澈而冷静的眼眸,忽然笑了。
这个乙女,看似柔弱,实则比任何人都要理智清醒。
“你说的很有道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看向自己方才收起的那枚杀神令,“那么,现在,我取走了这枚杀神令。你是否,也已经彻底自由了?”
乙女冷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是的。从现在开始,我也恢复了真正的自由。失去了这枚杀神令的庇护,我也失去了那几乎永恒的长生。但,我也得到了很多。你放心,我不会与你为敌。我只会在这片早已被外界遗忘的黑帝遗迹之中,安静地度过余生。”
林擎风闻言,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现在,不过区区天人境修为。与我为敌,你还没有那个资本。至于你在哪里度过余生,我没有丝毫兴趣。我只想问一件事。”
他目光灼灼,像是两柄无形的利刃,刺向乙女,“这片黑帝遗迹之中,哪里,还有真正的大机缘?”
乙女被他那锐利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
她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我不知道。这遗迹太过广阔。但,我可以准确地告诉你,再大的机缘,也绝对比不过黑帝大人留下的最终传承。”
“杀戮其他持有杀神令的天骄,以他们的令牌本源,来滋养你自己的令牌,让它进化为终极杀神令。每一枚终极杀神令,都对应着一种黑帝留下来的机缘。”
“如果你能够集齐所有六枚终极杀神令,那么,你将能够开启黑帝大人留在这世间唯一完整的传承!一位活着的古之大帝,所留下的终极宝藏!”
这话说得林擎风心动不已。
帝者!
诸天万界,自古以来,最至高无上的两个字。
如果真能凭此得到一门完整的帝术,或者是某件帝兵,那他的战力,将会瞬间翻上数倍不止!
这才是他冒着与整个天关为敌的风险,踏入这片遗迹的真正目标!
当初,霸王苍吾那所谓的传承,与这黑帝传承比起来,简直如同儿戏。
不过苍吾本人似乎另有图谋,将他当做跳板,自我复活,然后在战斗中快速复苏,恢复巅峰实力,现在又不知身在何处。
“希望他不要来黑帝传承……”林擎风思索道。
乙女见他眼中燃起了那股名为渴望的火焰,又补充了一句,似警告,又似陈述一个事实:“万古以来,包括刚才我说的那一次在内,也曾有不少人进入过这片遗迹。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成功开启黑帝大人的最终传承。”
“这说明,每一次开启,进入此地的那批天骄,都未能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至强者,能镇压所有变数,集齐那六枚终极杀神令。”
“这也导致,很多像我一样,被留在此地负责镇守杀神令的生灵,都一直被这早已没有意义的使命,镇封于此,不得解脱。”
林擎风听完,非但没有丝毫忌惮,反而笑了:“那很好。说明,黑帝的传承,至今还未曾被别人染指过。我的机会,很大。只要在这场试炼中,杀光所有竞争者,我相信,终会找齐那六块杀神令的。”
他一边说着,眼底那涌动的冷芒,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刀锋,刺破这片黑暗的地宫。
乙女看着他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杀意,只觉得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寒意。
她曾见过无数的天骄,在她面前或慷慨激昂,或谨慎算计,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将如此血腥的话语,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但她还是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镇定地说道:“是的。我也希望,公子您能得到黑帝大人的传承。那样,我们这些残存下来的镇守者,或许,也能真正获得解脱。”
“我也想解脱你们,多好的事情。乙女……杀神殿选择留下一些天人境的生灵长生不死,恐怕也是因为能力不够吧?”林擎风问道。
乙女道:“神通境,和天人境已经产生了本质区别,天人境想要长生,只需要维持体内世界不枯竭即可,但神通大能……考虑的却很多了。而且我们也只是做到长生,而非永生,不知道过去多少岁月,我们会真的死去。”
“只要代价足够,高境界也可实现长生。”林擎风摇了摇头,说道。
他曾在君沉天的信中看到过,东天域禁地之一,无情山之中,就有一个被封印的太古女神灵,相信她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这更让我坚定了内心的想法,越到上层,资源就越是匮乏,尤其是低等级资源根本无法堆数量产生效果了。”林擎风说了一句让乙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
乙女叹道:“长生非我求,死亡才能带来新生。”
林擎风笑了笑,道:“不,追求个人的永恒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你可能不会懂,古之大帝也会死,但帝者的传说却不朽,传诵至今,这才是永恒。”
“或许。”乙女道,“黑帝的试炼开启,不知道又会葬送多少天骄,古往今来,已经开启了很多次,但始终没有诞生出能够凑齐六块杀神令的人。”
“这需要缘分。”林擎风意味深长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了很多太古秘辛,真的有人能够在时间长河俯瞰一切,说明诸天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崩解,而是裂开成了一个棋局。
执棋者在博弈,甚至以身入局。
林擎风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朝着那地宫的出口走去,只留下一道渐渐被黑暗吞噬的挺拔背影。
一道淡漠的话语,如同最后的警告,在空旷死寂的地宫中,久久回荡。
“接下来,我将掀起一场,真正的腥风血雨。你,最好躲好了。莫要被这场风暴,卷进去。”
……
古老茶树下,邪念嘴角犹沾血迹,手中杀神令在指尖缓缓旋转,漆黑的令牌表面,一抹妖异的血光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
他脚下,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方才那些天骄的尸体,鲜血浸透了这片净土。
“这些蝼蚁,连让这令牌泛起波澜的资格都没有。”他舔了舔嘴唇,那双阴鸷的眸子望向遗迹更深处,那里,无数道更加强大的气息正在碰撞、厮杀。
邪念缓缓站起身,杀神令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这场猎杀,才刚刚开始。黑帝的传承,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话落,他身影一闪,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消失在了那株古老的茶树之下,只留下满地冰冷的尸骸,与空气中那尚未散尽的恐怖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