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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寒夜
    渊气入体带来的痛感缓缓褪去,我活动手指,能清晰感受到肉身被渊力洗刷后的变化。

    枯瘦四肢不再虚软无力,堵塞的经脉被冲开细微小孔,原本盘踞周身啃噬血肉的渊毒,也被初生的浊壤一重力量死死压制,不再肆意蔓延。

    可这份力量太过微薄,如同风中残烛,在这片满是黑暗的天地里,连自保都勉强。

    我扶着土墙慢慢站直,破旧麻衣裹着单薄身躯,夜风卷着冷雾扫过,带来刺骨寒意,混着浊气钻进衣衫,依旧让人浑身发僵。

    巷内死寂依旧,方才两具尸身早已化作黑灰,被风卷散,不留半点痕迹。在天渊,死人从不会停留太久,天地会快速吞纳腐朽,仿佛逝去之人从未存在过。

    我目光扫过巷口深处,昏暗雾气翻涌,隐隐有模糊黑影游走,那是低阶荒兽被生人气味吸引而来。

    入夜之后,荒兽、诡异都会愈发活跃,残城南区没有守护阵法,没有强者镇守,便是最危险的死地。

    原主记忆里,每一夜都有流民悄无声息消失,或是被荒兽撕碎,或是被诡异缠上疯癫自亡,活过寒夜,已是侥幸。

    我不敢久留,压下心神躁动,顺着破败巷道缓步挪动。

    沿途所见,尽是蜷缩在墙角避寒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渊毒留下的灰黑印记。他们大多困在浊壤境门槛之外,一辈子熬不出修为,只能靠着捡拾荒兽残骨、劣质野果苟活。

    有人低声咳嗽,咳出带着黑浊的血沫,气息微弱,一眼便能看出撑不过几日。

    人人自危,无人闲谈,无人帮扶,绝境之中,众生只顾自身。

    路过一处坍塌的屋舍,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个年幼女童,守在气息断绝的亲人身旁,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茫然。

    周遭流民视而不见,脚步匆匆掠过,没有一人驻足。

    我停下脚步,心底泛起沉郁。

    这就是人族现状,弱小便是原罪,苦难随处可见,悲悯救不了任何人,唯有力量才能护住自己在意之人。

    我没有贸然上前,如今自身尚且难保,贸然施援只会引来祸端,此地人心凉薄,善意往往会被视作可欺。

    收回目光,继续前行,去往原主栖身的破败草屋。

    草屋低矮漏风,墙体斑驳开裂,四处透着冷风,屋内只有一堆干枯杂草,便是栖身之处。推门而入,一股霉味混杂浊气扑面而来。

    关好破损木门,勉强隔绝外界寒意与窥探视线,我盘膝坐于草堆之上,闭目凝神。

    再度运转粗浅吐纳法门,吸纳四周游离渊气。

    这一次渊气入体顺畅许多,有浊壤一重根基在,不再像初次那般蚀骨剧痛,只是依旧阴冷霸道,丝丝缕缕侵蚀神魂,耳畔细碎的低语从未断绝。

    “沉沦……屈服……归于幽暗……”

    蛊惑之音缠识海不散,试图磨灭心智,引我坠入虚妄。

    我心神坚凝,来自现世的定力远超本土凡人,任由低语环绕,本心不为所动,稳稳炼化渊气,一点点夯实修为根基。

    我谨记,修行从不可急于求成,这片天地每一步修为都要用生死沉淀,根基虚浮,日后必遭渊气反噬、诡异缠身。

    不知修行多久,屋外风声渐厉,夜色愈发浓重,天地间浊气浓稠如墨,将整片南区彻底笼罩。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嘶吼、惨嚎、怪啸,交织成绝望夜曲,听得人心头发紧。

    是荒兽捕猎,是诡异作乱,是流民遇袭。

    惨叫声忽远忽近,每一声落下,都代表一条人命消逝。

    草屋内气氛压抑,我停下吐纳,凝神戒备,感官尽数铺开,捕捉周遭动静。

    不多时,一阵细碎的踩踏声靠近屋舍,低沉的兽吼贴着地面传来,腥臭气味透过门缝钻入屋内。

    是影牙兽,残城外围最常见的低阶荒兽,身形瘦小,速度极快,群居出没,以血肉为食,不惧浅层浊气,寻常流民遇上便是死路一条。

    脚步声停在门外,利爪刮擦木门,发出刺耳声响,木门微微晃动,眼看就要被抓破。

    我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屏住呼吸,掌心悄然凝聚刚炼化的渊力,眼神冷冽紧绷。

    影牙兽嗅觉敏锐,已察觉到屋内生息。

    咔嚓——

    木板裂开一道缝隙,一双幽绿竖瞳透过缝隙向内窥探,满是凶戾嗜血。

    一只、两只、三只……足足三头影牙兽围在门外,蓄势待发。

    我没有慌乱,前世沉稳心性此刻尽数展现,静静等待破门一瞬出手。

    荒兽肉身强悍,却不懂渊道之力,我修为虽浅,却能以渊力伤其本源。

    砰!

    木门被利爪狠狠撕开,三头影牙兽俯身扑入,腥风扑面,獠牙闪着冷光直咬我脖颈。

    我身形骤然侧翻,避开扑击,右手凝起一缕凝练渊力,精准拍在最前方影牙兽头颅之上。

    渊力入体,阴冷侵蚀之力爆发,荒兽痛得凄厉嘶吼,身躯剧烈抽搐,皮毛快速灰败。

    余下两头影牙兽见状凶性大涨,夹击而来。

    我辗转腾挪,借着狭小屋内空间周旋,每一击都凝练渊力落点要害,不浪费半分力气。

    打斗无声,只有兽吼与皮肉碰撞之声,我忍着肉身消耗的酸麻,步步压制。

    半柱香后,最后一头影牙兽瘫倒在地,气息断绝,身躯被渊力侵蚀慢慢僵硬。

    我扶着墙壁喘息,额角渗出汗珠,初次搏杀荒兽,体力消耗极大,渊力近乎枯竭。

    低头看着地上三具兽尸,心中毫无波澜。

    弱肉强食,你死我活,这是天渊异世定下的规则,心软便是葬送自己。

    我取出荒兽尖锐獠牙收起,这是流民之间流通的零碎物资,可换少许干硬食物。

    处理完兽尸,将尸体拖至屋外荒僻处,避免血腥味引来更多凶物。

    做完一切重回屋内,关好房门,夜色更深,外界厮杀声依旧此起彼伏。

    我靠在墙壁上,望向昏暗夜空。

    寒夜漫漫,危机四伏,人族蜷缩一隅,步步皆是生死。

    我如今不过浊壤一重,在这片天地渺小如尘埃,连自保都要拼尽全力,更别说庇护他人,探寻古秘,对抗诡异禁区。

    前路漫长且凶险,没有机缘天降,没有贵人相助,唯有一步步浴血磨砺,积攒实力。

    想起记忆里提及的残城中央权贵阶层,坐拥灵脉资源,安稳修行,漠视底层生死,甚至暗中与异族、诡异有所牵扯,视流民为祭品耗材。

    阶层壁垒森严,黑暗不止在外域荒古,人族内部亦是腐朽不堪。

    我眸色渐沉。

    我不求凌驾众生,只求站稳脚跟,活下去,撕开这片笼罩万古的黑暗。

    渊毒缠身又如何,出身卑微又如何,寒夜凶险又如何。

    我王猛既生于浊壤,便自浊壤而起,踏过寒夜,闯过生死,一步步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稍作休整,体力缓缓恢复,我再度闭目修行,静静熬过这漫长凶险的天渊寒夜。

    窗外黑暗翻涌,诡异蛰伏,荒兽徘徊,属于我的求生之路,才刚刚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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