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月色本是最为温柔,可从那两把环首短刀上反射*出来,却格外凛冽。
那两道身影,一胖一瘦,差不多高,像是很熟悉这个小院的环境,没有任何一丝犹豫停顿,数息便来到了王宗的房门前。
二人探起头透过直棂窗的窗洞洞看去,下一秒,二人竟像是触电般,猛地缩回了身子,二人蒙着面,没有说话,但好像已然默契到用眼神就可以交流。
身形较胖的那人瞪大了眼睛,用眼神说:“什么情况,不是说就门口那两个守卫吗?怎么房间里还有守卫?”
另一道稍瘦的身影狠狠回了个白眼,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他是在说“你问我,我问谁?”
原来,他们都清楚地看到,王宗的房间内竟然整齐地排着两列身影,一边三个,腰间好像都佩戴着武器。
刚开始,他们知道自己要来刺杀的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都没太当回事,后面又有情报说只有两个守卫,他们就更觉小菜一碟,轻松拿捏。
可万万没想到,两个守卫只是门口的,卧室内竟还有六个守卫贴身保护!
什么档次?
护卫竟如此严密……
胖子眼神担忧,用手往后摇了摇,似乎在说:“风紧,扯呼?”
瘦子用手点了点胖子,又点了点自己,最后又在自己的脖子前一划,狠狠瞪着胖子,似乎在说:“完成不了任务,你我都得死!”
胖子用手指了指房间内,又比了个六,然后猛摆手,最后又指了指瘦子和他自己,然后用两个手指朝着房间做出走路的样子,最后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脑袋一歪,白眼一翻。
这意思太明显了:里面有六个人,不行的,我们进去就是死!
胖子比划完,竟直接伸手拉着瘦子的胳膊,要往外逃。
嘭!
就在二人拉扯时,他们手中的环首短刀竟突然碰在了一起,发出了轻微的撞击声。
二人脸色大变,恨不得立刻趴在地上。
瘦子恶狠狠瞪了眼胖子,恨不能将他吃了。
胖子见状,竟不管不顾,回头看了眼瘦子,竟直接拉着瘦子往外跑,
完了,肯定被发现了,赶紧逃,赶紧逃……
然而,刚跑两步,瘦子却突然用力甩开了胖子的手,在原地站了几息后,竟又折返回门前,再次探起头看向房间内:
不应该啊,消息不可能错!
消息说那臭小子好像是知道有人要杀他,但县宰并没有多派人手保护他啊。
为何现在会多出这些人?
而且刚刚那个动静儿,他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都没听到?
瘦子小心翼翼地看向房间内,一息、两息、三息……
不对!
非常不对!
绝对不对……
房间内的那六道身影,虽然身材不一,动作也不尽相同,但他们竟能一动不动!
没错,这都过去十几息了,这六道身影竟然还是纹丝不动,连轻微的晃动都没有。
这尼玛还是人吗……
胖子见他发呆,疑惑地回到他身边戳了戳他的腰,用眼神问:“干嘛呢?”
瘦子回过头,眼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用手指指了指房间内,然后又在太阳穴转了两圈,再比了个大拇指,后又指了指他自己,最后伸出两个大拇指。
胖子懵了,清澈的眼神透着纯洁的光芒:
不是,交流手势什么时候加了新动作?
看不懂啊……
瘦子见状,竟直接拍了拍胖子的脑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
话音未落,胖子连忙伸手阻拦,捂住了瘦子的嘴,瞪大眼睛看向瘦子,似乎在说:
能不能专业点?
这时候说话,不怕被听见吗?
可瘦子直接一巴掌扇开胖子的手,轻声严厉道:“捂什么捂,捂你娘的腚去!”
“我刚刚是想说,那臭小子还是很聪明的,知道有人要刺杀他,就搞了六个假护卫来吓人!”
“犬入的,若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还真就被他吓退了!”
胖子见状,也跟着轻声道:“什么意思,什么假护卫?”
瘦子轻声道:“那六个护卫不是人……”
胖子低声打断道:“怎么可能……”
然而,瘦子不再搭理他,兀自用短刀撬开了门闩,轻轻推开一条缝。
果然,那六道身影竟还是一动不动。
瘦子笑了,看向胖子,那眼神无比骄傲,似乎在说:
怎么样,哥没说错吧?
那些肯定是泥像,假人……
见胖子数起了大拇指,瘦子再次回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卧榻,很明显,王宗就盖着被子睡在那里。
就在瘦子刚要迈出脚步踏入房间时,突然响起了鼾声。
瘦子愣了愣,彻底笑了:
王宗啊王宗,说你傻吧,你竟还知道用六个泥像来吓唬人。
说你聪明吧,你他娘的一点警惕心都没有,还能打鼾,就这样,你不死睡死?
就在瘦子得意之际,胖子已然一脚踏进了房间,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那六个假人,似乎十分感兴趣。
可一秒,他却突然栽倒在地,神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额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瞬间渗了出来。
瘦子脸色骤变,连忙蹲下来捂着胖子的嘴,生怕胖子发出声音。
虽然夜色下一片漆黑,根本就看不清楚,但凑近了,他还是能发现,原来胖子的脚竟被一个十分尖锐的竹钉直接扎穿了!
竟然还在门口设置了陷阱!
这个时代,普通宅子的地面基本都是夯土做的,可那王宗竟硬生生在门口下脚的地方挖了一个手臂深的坑,坑上放着薄的木片,上面还撒着土。
若是白日自然一眼就能看到,可此时乃后半夜,不蹲下来近距离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再加上胖子本就重,这个时代的鞋底也都很软,这踩下去,能不被扎穿吗?
瘦子警惕地看向卧榻上还在酣睡的王宗:
幸好没被吵醒!
不过都这个时候了,就算那王宗被吵醒了,也没用……
心里想着,瘦子深深看向胖子,那眼神似乎在说:“这都能忍住不发出声音,你很专业!”
“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就交给我,看我去扎他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给你报仇……”
瘦子不再犹豫,放开胖子直接快步来到卧榻前,坏人都是死于话多,这瘦子明显是有这个经验的,所以二话不说,直接抬刀就捅!
刀很锋利,刺穿被子,捅入王宗的身体!
瘦子脸上再次露出了得意而畅快的笑容:敢用陷阱把我兄弟害成那般模样,今夜便让你……
然而!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不对啊!
杀了这么多年的人,这手感不对劲儿啊!
怎么这么硬……
瘦子凝眉,猛地掀开被子!
这、这……
这竟然又是一个泥巴做的假人!
突然!
就在他震惊之际,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呐喊:“大哥,小心……”
却见原本来蜷缩在门口处痛苦挣扎的胖子,竟突然飞身过来,一把将瘦子推倒床榻上。
不待瘦子反应,就听到一道惨呼声:
“大哥,扯、扯呼……”
胖子说着,嘴角的鲜血已然不住地涌了出来。
瘦子惊愕看去,才发现胖子的上腹竟已然被一根粗壮的木刺刺穿。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瘦子连忙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是他掀开被子的时候,扯到了系在被子一角的细绳。
而那细绳顺着床榻帘帐延伸到房顶,另一端系着一段木棍,此时已经垂落下来。
没错,这又是一个陷阱!
扎穿胖子的粗壮木刺本是悬在房梁上,用细绳系着的木棍支撑着,当木棍因被子的掀动而被绳子撤掉时,那粗壮木刺便瞬间从房梁处钟摆下坠,直接刺穿了胖子的上腹。
瘦子此刻早已满眼血丝!
先前,被柱钉扎穿脚掌的本该是他!
如今,被木刺扎穿上腹的还该是他!
可现在,却都被兄弟挡了!
可那是兄弟用命挡的啊……
瘦子紧紧抱着胖子,不断擦着他嘴角的鲜血:“兄弟,兄弟,没事的,没事的……”
“我、我会替你报仇,不会让你白死的,你爹妈从今以后就是我爹妈……”
然而胖子在说完最后一句“大哥,风、风紧,赶、赶紧扯呼……”后,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王宗!”
“王宗……”
瘦子像是疯了般,放下胖子,紧紧握着环首短刀,目光扫视着整个房间,大吼道,“你给我出来,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然而,就在他原地打转时,一只手突然从床底下伸了出来,猛地刺向他的脚掌!
瘦子猛地一惊,吃痛之下,险些摔倒,不料,一道身影从床底下滚了出来,眨眼间便熟练地站了起来,用一个一臂半长、下粗上尖的木棍狠狠刺向了瘦子的肩胛骨。
瘦子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刺穿了肩胛骨,狠狠摔在地上,不,是被钉在了地上。
这身影自然不是旁人,正是王宗!
却见他用自制的“木刺刀”抵着瘦子,一脚踢飞瘦子手中的环首短刀,眼神凶狠,死死瞪着瘦子。
若王莽见到他此时的模样,只怕更会感到陌生!
王宗沉声道:“说,谁让你来刺杀我的?”
“之前的土匪截杀是不是也是你们干的……”
然而!
就在下一刻,却见瘦子像是不知疼痛般,用尽全力反扑向王宗,任由“木刺刀”穿过自己的肩胛骨。
虽然右手的环首刀刚刚因遭到突袭而被踢飞,但他的左手竟从后腰处摸出了一把匕首,狠狠扎向王宗:
“我说过,要扎你一百零八个透明窟窿,给我兄弟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