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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明殿内，百官肃立，早朝的仪轨依旧森严，然而，对于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李乾坤而言，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褪去了色彩，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目光，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死死地锁定在丹墀之下那个身披玄甲的身影上——赵铁山！
李乾坤望着他的身影，心中却泛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
这股寒意，并非源于赵铁山的跋扈，而是源于一种深层的、逻辑上的错位。
“为何……会这样？”
李乾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金漆雕龙，脑海中思绪翻涌。
此前，日月国的朝堂之上，真正令皇权颤栗的，是姜家那两兄弟——姜承业与姜承志！
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镇国大将军，一个是总理政务的左相，他们如同两座大山，压得原身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可如今呢？
姜家已经被自己以雷霆手段连根拔起，尸骨无存，按理说，朝堂之上应该是一片清明、皇权独尊才对！
但现实却是，赵铁山站在那里，仅仅凭借一身煞气与一把尚方宝剑，便压得整个文官集团抬不起头。
他现在的权势，他的话语权，虽不比当年的姜承业和姜承志，但其跋扈姿态，却是更甚三分！
“朕明明有轻易弄死他的能力……”
李乾坤的目光微微一凝——作为穿越者，作为执掌天下的帝王，他手中握有禁军、御林军、锦衣卫，只要他一声令下，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让赵铁山人间蒸发。
可为何……为何自己会放任他如此揽权？
为何在看到他强势打压文官时，自己非但没有勃然大怒，反而有一种利用工具人的默许，甚至……快意？
这种放任，不仅仅是权衡利弊后的策略，更像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纵容。
李乾坤感到一阵心悸！
他试图在脑海中寻找答案，试图从那前世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赵铁山应有的轨迹。
“前世的游戏记忆中……赵铁山的结局是什么来着的？”
李乾坤拼命的在记忆深处搜寻。
片刻后，他找到了。
在前世的游戏中，赵铁山确实存在！
他的确也是一位名将，官至“前将军”，镇守北疆，抵御外敌。
那是一个忠勇、刚毅的武夫形象，是军方的实权人物之一，但也仅限于此。
在前世，赵铁山从未涉足过朝堂中枢，从未像现在这样，手眼通天，甚至隐隐成为了百官之首！
“不对……”
李乾坤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前世的赵铁山，只是一个单纯的武将，而今生的赵铁山，却像是被赋予了某种魔力，一步步走上了权臣的道路。
“这其中……到底差了什么？”
他感到脑海中有一团迷雾，厚重得让他看不清真相。
这种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一个精通棋局的棋手，突然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本不该存在的棋子，而自己却忘记了这颗棋子是如何落下的。
这种失控感，比赵铁山的跋扈更让他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站在下方的赵铁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回首，目光竟然隔着虚空，与李乾坤的视线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是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乾坤微微皱眉，以目相视。
赵铁山没有看出异样，便将头给转了回去。
而后，依旧坐在龙椅上的李乾坤，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抓住扶手，脑海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开始疯狂地在记忆中检索。
姜家提前覆灭了，这是他这一世的改变。
姜令骁死了，这也是变数！
可赵铁山……他为何会偏离轨道呢？
蓦地，也就在此时，另外一个名字，极为突兀地跳进了李乾坤的脑海中。
“李清……瑶？”
“大长公主……”
“朕的亲妹妹？”
…………
李乾坤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是在尝试着唤醒沉睡的记忆。
然而，除了这个名字，关于这个人的面容、性格、生平，竟然是一片空白！
就像是书页被撕去了一角，只留下了一个干瘪的标题。
“朕……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如果李清瑶是他的亲妹妹，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冷风从殿外吹入，卷起了几片落叶。
李乾坤的心脏猛地收缩，一种本能的危机感让他从沉思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温润冰凉的硬物。
那是本属于李素云的玉佩！
当李乾坤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嗡——”
玉佩竟然微微震颤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清灵至极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顺着他的指尖，冲入了他的脑海！
“哼！”
李乾坤轻哼一声，眼前的世界瞬间崩塌。
无数破碎的光影在他眼前飞速流转，那是被尘封的记忆，是被篡改的真相！
那股清灵的气息，就像是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脑海中那层厚重的迷雾。
原本模糊不清的片段，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前世的画面，今生的轨迹，在这一刻疯狂交织、碰撞。
当一切归于平静，李乾坤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依旧坐在龙椅上，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想起来了！
或者说，他看清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记忆中会有如此大的偏差，为什么赵铁山会偏离轨道，为什么他会忘记李清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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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瑶……”
李乾坤在心底轻喃一声，眼中闪烁着惊骇与狂热交织的光芒。
在前世的游戏记忆中，确实没有“大长公主”这个人！
但是，在这个游戏的十二位女主之中，确确实实存在着一个名为李清瑶的人。
而她的能力，匪夷所思——“每十年时间，她将会有三次机会，将某人的存在，插入进别人的记忆之中！”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的能力？
在前世游戏中，李清瑶就是将自己的存在插入进了姜家，成为了姜家的嫡女之一。
“但是这一世……”
李乾坤的嘴角勾起一抹略显怪异的笑意。
这一世，他提前动手，覆灭了姜家！
姜家没了，李清瑶自然无法再以姜家嫡女的身份出现。
所以，她这是动用了那“三次机会”中的一次，将她的存在，强行插入进了皇室的记忆之中，成为了自己的亲妹妹，大长公主李清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乾坤终于理清了这错综复杂的因果线。
“除此之外，她应该还将赵铁山，插入进了所谓的‘国师’因果中！”
“国师……历史上的确存在过，但正如记载中所说的那样，但凡与国师有血缘关系的，早就被诛杀了，哪里还有什么所谓的‘国师之后’？”
“但若是李清瑶动用了她的能力，那就另外一说了！”
“我就说嘛……北狄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就被赵铁山给灭掉了？”
“要知道，此前镇国大将军姜承业，虽有养寇自重的嫌疑，但却也只能做到勉强压制北狄，更别说是彻底覆灭北狄了！”
“结果赵铁山三下五除二的，直接就将北狄给灭掉了……怎么想怎么不对嘛！”
“可若是因为李清瑶，赋予了他‘国师’传承的经历，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而也正是因为她的操作，所以，本应覆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国师一脉，也因此在现实世界得到了存续……”
“只是，如此一来，有一点便有些奇怪了——我记得，锦衣卫曾密报过，说是李清瑶曾几次三番的邀请过赵铁山，但赵铁山全都拒绝了……”
“这又是为何？”
“难不成……赵铁山察觉到了异样，并有意和李清瑶这位‘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存在保持距离？”
…………
情报太少，李乾坤现如今尚不能做出判断，不过有一点，李乾坤倒是可以确定，那便是……正是因为李清瑶的存在，朝堂的局势才会变得像今天这般诡异！
她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她作为“变量”的存在，必然影响了周围的人和事。
“幸好……”
李乾坤看着手中的玉佩，感受着那股清灵的气息，心中百感交集。
而就在李乾坤心中唏嘘的时候，另一边，赵铁山正在承明殿内，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霸气！
“户部侍郎何在？”
只听得，赵铁山满是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
而后，一名面色苍白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出列：“下……下官在。”
“去年北疆军饷，你克扣了多少？”赵铁山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随手一抛，账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侍郎的脚下，“自己看，还是我念给你听？”
那侍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赵……赵将军饶命！下官……下官一时糊涂！是张万余逼我的！逼我的啊！”
“带走！”赵铁山没有看他一眼，甚至都没有任何请示李乾坤这位皇帝的意思，只冷冷地吐出了这两个字来。
而后，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那哭喊求饶的侍郎便往外拖。
他的官帽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像极了此刻朝堂上无数官员摇摇欲坠的乌纱。
但……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接下来，大清洗如同一场无情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朝堂。
工部侍郎因贪墨河工款项，被当场摘去顶戴花翎；礼部一名郎中因卖官鬻爵，被锁拿入狱；甚至连宫里的某位大太监，也因涉嫌与外臣勾结，被赵铁山直接从李乾坤的眼皮子底下给拖了出去。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往日里这些走路带风、说话拿腔拿调的官员们，此刻都夹起了尾巴。
他们低着头，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甚至于，此后上朝，他们都不再三五成群地闲聊，不再互相恭维，而是沉默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赵铁山剑下的冤魂。
除此之外，就连上朝的时辰，他们也全都比往日提前了半个时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而现在，坐在龙椅上看着这样一幕场景的李乾坤，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欣慰。
根据前身的记忆，一直以来，他都试图整顿吏治，但却屡屡受挫。
只因文官集团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原身很多时候也不得不妥协，再加上姜承业和姜承志的存在，他不得不看着那些贪官污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
而如今，赵铁山却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这层坚冰给彻底打破了！
朝堂清明了！
可以预见的是，以后，朝臣们上奏的奏折上，废话将会大大减少，而务实的建议必然会因此而增多，官员们的推诿扯皮也将会少上许多，办事效率将大大提高！
但另一方面，一股深深的忌惮，却是如同藤蔓般在李乾坤的心底疯狂生长。
虽说在这其中有李清瑶出手的缘故，但……现在的事实却是，赵铁山的威望，已经抵达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了！
而有关于这一点，在接下来早朝的进程中尤为明显！
只见得，这些官员，直接不再来看他李乾坤的脸色了，他们全都下意识地去看赵铁山的反应，有些官员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样，直接绕过他李乾坤这位皇帝，开始向赵铁山汇报工作，仿佛赵铁山才是那个真正的决策者一般！
“赵将军，这是北疆的粮草清单，请您过目。”
“赵将军，这是新任吏部尚书的人选，您看是否合适？”
“赵将军，这是……”
“赵将军，这是……”
…………
这样的话语，开始萦绕在李乾坤的耳边。
……
……
“退朝！”
伴随着着王德全尖细的嗓音响起，早朝终于结束了。
只见得，文武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行礼退下——此刻，他们走得很快、很急，仿佛身后有鬼在追他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