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的待机室里永远充斥着一种让人神经衰弱的忙碌感。
吹风机的轰鸣声、化妆刷扫过面颊的沙沙声,以及工作人员拿着台本进进出出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然而在IZ*ONE的待机室里,今天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的低迷。
负责给安宥真上妆的化妆师姐姐已经是第三次无奈地叹气了。
她手里拿着遮瑕膏,看着面前这个闭着眼睛,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不断往下点的大型犬,恨不得用胶带把她的眼皮贴在脑门上。
“宥真啊,稍微睁一下眼睛,眼袋太重了,遮瑕都快盖不住了。”化妆师温柔地拍了拍安宥真的肩膀。
“啊……内,欧尼。”安宥真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努力把眼睛睁得像铜铃一样大,但没过三秒钟,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就又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接着便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
坐在旁边的金采源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手里捧着一盒沙拉,叉子在里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双眼无神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灵魂早已飞升到了另一个维度。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如果仔细去听,就能听到她正在用极小的声音嘀咕着一些令人费解的词汇。
“虚弱……冷却时间……闪现……我为什么要背这个……刘裕是个大坏蛋……”
至于崔叡娜,这位平时的元气少女正整个人趴在化妆台上睡得不省人事。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嘴唇依然习惯性地微微嘟起,眉头紧锁,似乎在梦里也正在和什么强敌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搏斗。
“我的炮车……不要抢我的炮车……”崔叡娜嘟囔着梦话,小拳头还在化妆台上轻轻锤了一下。
在这一片横尸遍野的景象中,唯一还算清醒的是宫胁咲良。
但她的状态甚至比那三个睡死过去的人还要糟糕。
她黑着脸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她拍下来的游戏录像。
她的眼眶周围有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只不过那不是因为困倦,而是纯粹被气出来的。
“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宫胁咲良看着视频里那个在塔下被小兵活活打死的盖伦,她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在心里把昨晚的经历又复盘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英雄联盟这个游戏了,至少不想再和这三个人一起碰。
待机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权恩妃沉着脸走了进来。
作为队长,她今天从一上车就注意到了这几个妹妹的异常。在彩排的时候,安宥真甚至差点在走位时和旁边的成员撞在一起,而崔叡娜更是在跳舞时慢了半拍。
权恩妃走到待机室中央拍了拍手,声音清脆。“孩子们,化妆师姐姐们先出去一下吧,我和大家谈点事情。”
待机室里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纷纷礼貌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冷气呼呼吹拂的声音。
权恩妃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这四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的妹妹。
她的目光在崔叡娜那张写满了委屈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安宥真和金采源,最后落在了宫胁咲良身上。
“说吧,昨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权恩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平静才最让人感到压迫。“别跟我说是为了准备今天的舞台熬夜练习。”
安宥真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往金采源身后躲了躲。金采源则是一边假装认真地研究沙拉里的番茄,一边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
“恩妃欧尼……”崔叡娜从化妆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我们就是……就是想提高一下游戏技术。”
“提高游戏技术需要练到凌晨四点吗?”权恩妃的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们知不知道今天的活动有多重要?台下有多少粉丝在看着?如果在舞台上因为体力不支出现失误,你们对得起那些排了几个小时队来看你们的粉丝吗?对得起其他辛苦练习的成员吗?”
被权恩妃这么一训,三个妹妹顿时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宥真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金采源也放下了手里的沙拉盒,老老实实地站好。
宫胁咲良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欧尼,对不起。是我没有尽到姐姐的责任,我不该答应带她们打游戏的。”
“Kura啊,你也是的。”权恩妃看向宫胁咲良,眼神里多了一丝无奈。“怎么也跟着她们一起胡闹?你看看你现在的黑眼圈,化妆师用了多少遮瑕才勉强盖住?”
“我是被逼的啊……”
宫胁咲良在心里默默地流泪,但表面上还是只能乖乖点头认错。“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权恩妃看着这四个低头认错的家伙,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警告的意味却更加浓厚。
“我不管你们和刘裕有什么恩怨,也不管你们有多想证明自己。但是,工作就是工作。如果再让我发现你们为了跟刘裕赌气搞到凌晨才睡觉,我就每天睡前把你们的手机全部没收!一个都不留!”
“啊?不要啊欧尼!”崔叡娜顿时哀嚎起来,没有手机对她来说简直等同于剥夺生命。
“抗议无效。”权恩妃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走到崔叡娜面前看着这个爱撒娇的妹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四个人能听到。
“还有,我必须警告你们一件事。”权恩妃的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刘裕xi……你们在录音棚里应该也看到了,那位田小娟前辈,她和刘裕的关系非同一般。你们这几个丫头,难道是想跟前辈抢男人吗?”
安宥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金采源则是微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笑意;
而崔叡娜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随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我才没有想抢他!”
崔叡娜急得直跺脚,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里面打着转。
“欧尼你胡说什么啊!我就是讨厌他!他凭什么那么说我!而且……而且那个田小娟前辈有什么了不起的,大半夜的跑去人家录音棚,一点都不知道避嫌……”
说到最后,崔叡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的委屈和酸味几乎要溢出来了。她死死地抱着抱枕,把脸埋在里面,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委屈到了极点。
权恩妃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是一阵叹气。
“行了,别哭了,化妆都花了。”权恩妃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语气温柔了下来。“我不是要责怪你,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把心思多放在舞台上,懂了吗?”
崔叡娜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吸了吸鼻子,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等权恩妃训完话开门让化妆师们重新进来的时候,崔叡娜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憋屈。
凭什么啊?
凭什么刘裕那个臭大叔可以大半夜的和田小娟吃夜宵,而自己只是想找他打个游戏都要被骂成这样?
“刘裕你这个大混蛋!死面瘫!没良心的臭直男!”崔叡娜在心里疯狂地扎着小人。她点开了那个聊天群,手指像打字机一样疯狂地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
刘裕正坐在控制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铅笔在手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
昨晚背田小娟回家折腾了大半宿,他其实也没睡好,正处于一种极度缺乏咖啡因的游离状态。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往复震动起来,伴随着一连串急促的提示音,像是一只猫在疯狂挠门。
刘裕皱了皱眉头,有些嫌弃地拿起手机。
点开屏幕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刷了出来,清一色的全是崔叡娜发过来的。
“呀!刘裕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啊?不就是会唱歌吗?不就是打游戏厉害一点吗?有什么好神气的!”
“你这个差别对待的死面瘫!带Kura欧尼打游戏就那么温柔,对我就像对待仇人一样!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你就直说啊!”
“还有!你大半夜的跟别的女人吃炸鸡,你对得起你的工作吗?你这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家伙!我今天彩排差点摔倒都是因为你!你必须负责!”
“我宣布!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唱你写的歌了!你这个冷酷无情的修音机器!去死吧!!!”
后面还跟着一连串各种小鸭子暴怒、砸桌子、喷火的表情包,直接把整个屏幕都占满了。
刘裕看着这一屏幕的狂轰滥炸,整个人都傻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又拿近了一点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发信人的名字,确实是崔叡娜没错。
“这丫头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吃错药了?”刘裕有些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自己昨天晚上明明什么都没干,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没有职业道德”、“差别对待”的罪魁祸首了?
至于崔叡娜说的“跟别的女人吃炸鸡”,那不是田小娟那货自己送过来的吗?
而且最后是他把人背回家的,他还没抱怨自己腰酸背痛呢,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呢?
还有什么“彩排差点摔倒都要他负责”,这丫头简直是碰瓷界的珠穆朗玛峰。
刘裕叹了口气,把铅笔扔在桌子上,敲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你吃撑了?说人话。”
“叮咚。”
崔叡娜的消息几乎是秒回。
“我没吃撑!我清醒得很!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这个冷血动物!你那天在网吧说的那是人话吗?什么叫我脑子里装的都是红Buff?你这是人身攻击!你伤害了我幼小而脆弱的心灵!”
刘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至于吗?!他那天说的话虽然毒舌了一点,但那不是事实吗?他没当场报警已经是很克制了。怎么到了这丫头嘴里,就变成了“人身攻击”和“伤害心灵”了?
“崔叡娜xi。”刘裕耐着性子打字,“如果你今天出门忘记带脑子,我建议你现在回宿舍去找找。还有,如果你的声带和你的逻辑思维一样混乱,我建议你以后的录音直接用AI合成!”
“啊啊啊啊啊!你看看!你又在骂我!”崔叡娜发来了一张小鸭子用头撞墙的动图,“你对Kura欧尼就从来不这么说话!你就是偏心!你就是个大坏蛋!”
刘裕看着“偏心”这两个字,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女爱豆的脑回路,打个游戏而已,怎么还能扯到偏心和人身安全上去了?
“我偏心?她起码知道补刀要用普通攻击,你呢?我没把你踢出去已经是很有素质了!”刘裕冷酷无情地回击道。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的错!你今天必须跟我道歉!不然我就……我就去代表nim那里告状,说你职场霸凌我!”崔叡娜开始耍赖了。
刘裕看着屏幕上那行威胁的话,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啧”声。
他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子上,决定不再理会这个陷入了疯狂状态的鸭子。
跟一个不讲理且处于极度委屈状态的女人争论是世界上最愚蠢的行为。
“真的是,莫名其妙。”刘裕揉了揉脖子,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却觉得有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而在电视台的待机室里,崔叡娜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聊天框,气得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沙发上。
“不回我是吧?装死是吧?好!你给我等着!”崔叡娜咬牙切齿地嘟囔着,眼神里闪烁着悲壮的斗志。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安宥真和金采源,一把将她们拉了过来。
“宥真!采源!今晚回去继续练!我就不信了,我们三个人还打不过那个臭直男!”
安宥真和金采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
但看着崔叡娜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她们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悲壮地点了点头。
“行,练就练,我还就不信了!”安宥真也跟着咬了咬牙,少年人的胜负欲一旦被激起来,同样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只有坐在一旁的宫胁咲良默默地戴上了耳机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她现在只希望今天的活动能快点结束,然后她要回宿舍把自己的电脑藏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