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没有散。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裹着闪光灯,裹着窃窃私语,裹着无数道意味不明的目光。
沈渡走出去了几步,又停下来。他站在红毯中央,像一座孤岛。
江侨雪还站在原地,大脑还在处理刚刚发生的那些事。
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冯叙时的手还搭在她腰间,没有松开……揽的更紧了。
沈渡转过身,朝她走来。
这一次,他没有走红毯,而是穿过人群,穿过那些举着相机、张着嘴、瞪着眼睛的人。
有人自动让开路,有人还在拍,有人小声说“来了来了”。
江侨雪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开始加速。
冯叙时的手微微收紧,往前站了半步,把江侨雪挡在身后。
“沈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今天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小雪需要休息。”
沈渡停在他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江侨雪脸上。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他说。
“那你找她做什么?”冯叙时难得板起脸,没有退让,“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有话可以跟我说。”
两个男人对视着。沈渡比他高小半头,但冯叙时站得很直,两个人的气场像两把同时出鞘的剑——一把冷冽锋利,一把沉稳内敛。
周围有人停下来围观。
“你说的那些话,”冯叙时开口,声音不卑不亢,“她都听到了。你的意思,她也明白了。如果你需要回应——”
“我不需要回应。”沈渡打断他。
他的目光从冯叙时脸上移开,落到江侨雪脸上。
“我不是来要答案的。我就是过来看看她。”
冯叙时的手指微微攥紧。
“她很好,不需要你看。”
“她好不好,你说了不算。”沈渡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她眼睛红了。你看不到?”
冯叙时愣了一下,偏头看江侨雪。
江侨雪偏过脸,不让冯叙时看到她的眼睛。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那天他说会证明,她不信,也不懂他要证明什么,怎么证明?
直到现在,他当众切割,对她表衷心,她明白了他要证明什么。
他这样矜贵冷清的一个人,这样沉默低调的一个人,是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出这种把尊严踩在脚下,当众宣布“做小三”的这种炸裂言论。
若是寻常,她可能会想问问为什么?想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是今天,她和冯叙时是来扮演恩爱情侣的,这儿的媒体那么多,她不能让人抓住丝毫把柄,她答应帮宋清词的。
“小雪。”冯叙时低声叫她。
“我没事。”她的声音有些哑。
冯叙时没有多问,扶着她的肩膀,将她揽入怀中,宣布主权。
而江侨雪没有推开。
“侨侨。”沈渡的目光落在冯叙时揽着江侨雪的手上,眼神落寞:“你可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当年,现在,我都可以解释。”
江侨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她偏过头,没有看他。她知道他说的“解释”是什么意思——安宁的事,当年的事,这些年的事。
她等了五年,等他说一句“我可以解释”。现在他站在她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骄傲踩在脚下,求她给他一个机会。
她应该高兴。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她不能听,不能退,甚至不能表现出一丝留恋与好奇。
“没什么好解释的。”她努力克制着情绪,声音很平,像一潭死水。
“侨侨——”
“沈先生。”她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东西,但她不敢读,“今天这个场合,你已经说得够多了。我未婚夫还在等我,我们先走了。”
她挽住冯叙时的手臂,用了力。冯叙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扶着她转身。
“江侨雪。”
她没有停。
“你连听都不愿意听吗?”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身后那个声音,不像质问,不像哀求,是一种被掏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疲惫。她从来没听过沈渡用这种语气说话。
“小雪。”冯叙时低声叫她。
江侨雪没有动。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沈渡,手指攥着冯叙时的袖口,指节泛白。她知道身后有多少人在看——记者、宾客、圈子里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她不能回头,不能听,不能有任何动摇。
宋清词的案子,冯叙时的名声,还有她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围墙,都不能在这一刻倒塌。
“沈渡。”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到,“你说完了吗?”
沈渡没有说话。
“你不需要解释。”江侨雪打断他,“你做什么,不做什么,跟我没有关系。”
“跟你没有关系?”沈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江侨雪,我做什么都跟你有关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江侨雪看着他,“为了让我难堪?为了让我被所有人议论,‘看,那个女人就是沈总当众表白的人,可她有未婚夫’?”
“你知道我不是——”
“你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了。”江侨雪打断他,声音平静下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但你来得太晚了。我有爱人了。”
两个人对视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像隔了整整五年。
“小雪。”冯叙时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们走吧。”
江侨雪没有动。她看着沈渡,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她曾经在无数个夜里梦见过的眼睛。
可笑,她想知道的一切近在眼前,但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拒绝。
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冰冷、最伤人的话与沈渡划清界限。
“沈渡,”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说你想解释。好,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渡看着她。
“安宁在你身边五年,你从来没有否认过她是你的女朋友。为什么?”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
“因为我妈——”
“因为你妈?”江侨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沈渡,你多大了?你还拿你妈当借口?”
沈渡没有说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今天是来跟我说,你妈不同意,你妈喜欢安宁,你妈逼你的——”江侨雪的声音低下去,“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听。”
“不是借口。”沈渡的声音有些涩,“侨侨,不是借口。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
沈渡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他怎么说?说他欠安宁的?说他被人道德绑架了十几年?那然后呢?让她同情他?还是让她理解他为什么要对安宁好?他怕听到她说“所以你就委屈我?”更怕听到她说“你不用解释,我理解”——如果真的理解,那就是在要求她包容。
他不想要包容。他想要的是清白。
是他已经不欠任何人的时候,干干净净地去爱她。但他现在还在欠着。所以他不能说。说了,就是在用自己的伤疤问她“你还要不要我”。他要不起这种施舍。他说不出口。连他自己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挣脱?
江侨雪等了几秒,眼神黯淡下来。
很好,不说也好,那她拒绝的就没有什么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