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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9章 梁家动用所有关系
    南京,羊皮巷。

    这里是复兴社特务处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

    一条不起眼的窄巷,两边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头上拉着电网,终日不见阳光。

    巷子深处,是一扇黑漆漆的铁门。

    门后,便是复兴社的私牢。

    从这里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横着出来的。

    剩下的那一个,也脱了层皮。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梁承烬被两个面无表情的特务,一左一右地架着,推了进去。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看那两个特务一眼。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阎王殿”。

    一股阴冷、潮湿,混杂着血腥和霉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很长,很暗,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开着一个小小的观察窗,偶尔能从里面瞥见一双双绝望或疯狂的眼睛。

    空气里,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

    “到了。”

    一个特务打开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牢房,将梁承烬粗暴地推了进去。

    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锁死。

    牢房不大,不到五平米,三面是墙,一面是铁栅栏。

    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

    角落里,是一张铺着发霉稻草的木板床,旁边放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

    这就是他接下来的“家”。

    梁承烬走到木板床前,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就那么和衣躺了上去,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仿佛他不是来坐牢的,而是来度假的。

    门外,两个特务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那个平静得有些诡异的年轻人,心里都有些发毛。

    “头儿,这就是那个在天津把天捅破了的梁承烬?”一个年轻的特务小声问。

    “就是他。”年长的特务点了点头,语气复杂,“听说戴老板亲自下的令,谁也不准动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这是为啥?不是说他违抗军令,罪大恶极吗?”

    “你懂个屁。”

    年长的特务哼了一声,“这叫‘敲打’。这小子是委座的学生,戴老板的爱将,又是二十九军的恩人。杀了他,得罪的人太多。关起来磨掉他的棱角,以后还得大用呢。”

    时间,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死寂中流淌。

    一个星期后,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梁承烬,老板特批,有人探监。”

    梁承烬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被带到了一间独立的会客室。

    一张桌子,两把椅子,隔着一道铁栅栏。

    栅栏对面,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长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面容儒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和干练。

    此人正是梁承过,梁承烬的大哥,梁氏商行的现任掌舵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那是他的母亲,王氏。

    母亲旁边,是一个身材高挑,穿着时髦旗袍的年轻女子,眉眼间与梁承烬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那是他的姐姐,梁承毓。

    还有一个穿着西装,满脸焦急的中年男人,是他的父亲,梁文渊。

    “承烬……”

    母亲王氏看到他穿着一身囚服,面容消瘦,眼圈当即就红了,声音哽咽。

    “母亲,我没事。”

    梁承烬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里伙食不错,一天三顿,顿顿有肉,比在察哈尔啃冻馒头强多了。”

    “你还笑得出来!”

    父亲梁文渊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差点给家里招来灭门之祸!要不是你大哥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大价钱去疏通,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

    “爹,您消消气。”梁承烬依旧在笑,“我杀的都是日本人和汉奸,我没错。”

    “你没错?”梁文渊气得直哆嗦,“委员长亲自下令抓你,你还说你没错?你这是要反了天了!”

    “好了,父亲,您少说两句。”大哥梁承过按住父亲的肩膀,转向梁承烬,镜片后的眼睛里闪动着复杂的光。

    “承烬,家里已经为你活动了。戴处长那边我去拜访过了,他闭门不见。但托了关系,递来了话。他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委座亲自督办,他也不好插手,只能等风头过去再说。”

    “二十九军那边,宋哲元军长也发了电报来替你求情,但都被南京压下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梁承过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等委员长的气消了,等这件事慢慢淡下去。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再惹事,好好保重自己。”

    “大哥,姐,你们放心吧。”梁承烬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认真。

    “我没事。真的。”

    “你们回去吧。父亲,母亲,你们就当没我这个儿子。我这条命从踏进黄埔军校的那天起,就不属于我自己了。”

    “我杀了那么多日本人,够本了。就算是现在就死,我也值了。”

    这番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亲人的心里。

    母亲王氏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姐姐梁承毓也别过头去,肩膀不停地耸动。

    连一向严厉的父亲,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想骂几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大哥梁承过死死地盯着他,许久,才说出几个字。

    “你……好自为之。”

    探监时间结束。

    看着家人们一步三回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梁承烬脸上的那份平静终于像面具一样寸寸碎裂。

    他缓缓地靠在冰冷的铁栅栏上,闭上了眼睛。

    两行滚烫的清泪,顺着他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无声地滑落。

    他不是不怕死。

    他只是,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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