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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儒圣一诺
    柳如烟凭栏,看着楼下的一切,神色震惊,久久未能释怀。

    美酒,诗才,再加上当世儒圣亲临。

    这个场面,这个噱头……

    世子,你玩得实在太大了。

    人间天上顶层,横渠雅间。

    喧嚣彻底隔绝。

    唯余焚香袅袅,清茶初沸。

    顾春风与林正对坐。

    姜璎侍立师侧,那几名随行文士静坐后方。

    街对面隐约传来的混乱,其中无人关心。

    林正执壶,为顾守拙斟酒。

    酒液澄澈,落入白玉杯中,香气凛冽磅礴,瞬间盈室。

    “将进酒,八十年酱香,请先生品鉴。”

    顾守拙端起杯,浅抿一口,闭目。

    良久,才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悠酒气,叹道:“酒如诗文,贵在风骨。此锋芒内敛,醇厚入骨,回甘绵长,确有吞吐山河的气象。”

    他放下杯,目光如古井深潭,看向林正:

    “酒已尝过。老朽今日来,更想听一听,能得此酒的人,是何等心肠。”

    “你设局引人入彀,倾家开设此楼,闹出这般泼天动静……所欲为何?为斗气?为敛财?或为重振门楣,争权夺利?”

    问题直指林正本心。

    林正再度为顾老将酒续满。

    “先生明鉴。争胜敛财,乃存身破局之手段,不得已而为之。非吾本愿,更非所求。”

    “破局之后,欲往何处?”

    林正这次抬眼,激昂说道:“晚辈愚见,吾辈修行立世,所求者,当不止于个人超脱,一族显赫。”

    “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姜璎檀口微张,手中茶杯掉落在桌上。

    后方文士中,有人忍不住惊呼。

    顾守拙缓缓的靠向椅背,开口问道:

    “林正,此话,是你心中真言?”

    林正坦然直视。

    “字字肺腑,可鉴日月。”

    “即便前路艰险,荆棘遍野,可能功败垂成,身死道消?”

    “心之所向,虽千万人,吾往矣。”

    顾老先生拿起面前烈酒,一饮而下。

    看着林正,苍老的脸上露出轻快笑意:

    “老夫顾守拙,一介腐儒,皓首穷经,无力补天。唯这身枯骨,这点虚名,或还有些用处。今后京城有事,我可帮你出手一次。”

    当世儒圣,文脉共主,大乾寥寥无几的九品高手,其影响力早已超越朝堂爵位。

    帝王可以不在乎一个权臣,却不能不在乎支撑天下法统与教化的文脉共识。

    先帝曾御口亲评“顾卿在,朕如对镜”,当今天子屡次征召不至,只能听之任之,便是明证。

    “谢先生!”

    林正长揖,心潮澎湃。

    这一句承诺,比千军万马更加珍贵。

    顾守拙摆摆手,在姜璎搀扶下起身。

    “酒佳,人杰,志更壮。不虚此行。”

    “璎儿,你既与此子有缘,便多看顾些。京城水深,你那姑姑心思深重,手段不穷。”

    “弟子明白。”

    姜璎低声应下,飞快地瞥了林正一眼,林正也朝着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知晓。

    送走顾守拙一行,柳如烟悄然现身,眼中异彩连连:“世子,顾老带来的那几位,皆是文名颇盛的清流学士,书院山长。此刻正在集贤阁品酒论文,相谈甚欢。是否让姑娘们……”

    “不,寻常侍酒,反而落了俗套。让通文墨的姑娘,携纸笔前去,只做记录。凡有妙语佳句、高论卓见,皆可录下。稍后整理,可作《人间雅集》初篇,供后来者品评。凡入选者,赠将进酒,。”

    “妙极!如此一来,此地便非简单宴饮之所,而成文华荟萃、扬名立万之地!”

    “方才儒圣驾临,怎不见你露面?”林正问道。

    柳如烟转过身,艳丽的眉眼间少见的出现些失落之色:

    “那位老先生身上的浩然之气纯粹厚重。我这般修为体质,离得近了,会很不自在。”

    “况且,我们百花谷的路子终究与那等堂皇正道,气味不是太合。在他面前,我这妖女还是收敛些好,免得自讨没趣,也给你惹麻烦。”

    林正了然。

    柳如烟是六品体修,已算高手,但在顾春风那等圣人面前还是太过孱弱。

    “无妨。日后,此处便是你的道场。你也会有入九品的那一天。”

    林正淡淡道。

    “世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柳如烟眼波流转,心照不宣,自然地牵起林正的手:“修炼的事,耽搁不得。我们换个清静处,边练边聊。”

    她引着林正,推开一扇房门,屋内陈设雅致,暖香袭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室内那张格外宽大的卧榻,显然是为某些需要深入交流的特殊时刻,精心准备的。

    同日,长公主府。

    姜轻衣幽幽转醒,胸口剧痛,神色凄迷。

    “殿下!”

    李达跪在床前,面如死灰道。

    “说!”

    “那茅十八,连同他酒坊里所有家什,甚至地皮上的老泥,一夜之间全不见了!像是早有准备,一点痕迹没留!还有,我们那生意……”

    “生意怎么了?!”姜轻衣厉声问。

    “今日楼里的流水,不足往日一半。许多常客差人递话,说咱们这儿脂粉气太重,他们往后不便再来了,来了会遭人鄙视。”

    李达说不下去了。

    “噗!”

    姜轻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此时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奇耻大辱!

    整个面色变得怨毒如蛇,挣扎着抓住李达衣领:

    “去找幽冥阁!我要林正死!!”

    “做得干净点!若是泄露半点……”

    “是!是!奴才明白!”

    李达连连磕头,连滚爬出。

    次日,人间天上大开中门迎客。

    不是寻常酒客,而是闻讯赶来的文人、士子、还有一些自诩风雅的年轻勋贵。

    他们所求,是口腹之欲,更是那一纸能入《人间雅集》的荣光。

    春满楼门前,车马稀落。

    曾经一掷千金的豪客,如今避之唯恐不及。

    没人愿意被贴上人傻钱多、附庸风雅不得其门的标签。

    柳如烟坐镇楼中,游刃有余。

    百花谷的姑娘们换了素雅裙裾,谈吐进退有度,记录得当精准,将风雅二字,做到了极致。

    一种全新的高级攀比,在京城悄然形成。

    人间天上,已然稳坐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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