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晴把葡萄收走,去洗手间洗手。
叮咚!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看唐晓棠发来的微信。
“我到家了,你哥在洗澡。”
江野盯着这几个字,似乎看到了水蒸气从字缝里冒了出来。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水汽氤氲的浴室,模糊的玻璃门,门后隐约的人影。
堂哥之前连碰都不碰她,为什么今晚要洗澡?
是治愈了隐疾,还是……
江野甩甩头,彻底清空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我哥他怎么样,还好吗?”
他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光暗了,又被他点亮。
一直过去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又震了一下。
“他很好,婉晴在吧,你早点睡。”
江野又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锁了屏,没回复。
也没发现沈婉晴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嫂子说什么了?”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江野脸上的烦躁。
“我哥在洗澡,让我早点睡。”
过了几秒他才说,声音有点哑。
沈婉晴的目光,在江野脸上停了两秒,随后笑了。
“是该洗个澡。”
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姐姐我只顾着来看你,身上都臭了。”
说完,她拎起带来的一个小包,走进了那个独立的洗浴间。
水声哗啦啦的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野听着水流声,脑子里一会儿是唐晓棠给他喂饭时的眼神。
一会儿是自己冲动之下说出口的那句话,还有沈婉晴那个了然的笑。
她什么都猜到了。
猜到了他心里那点见不得光,肮脏的胡思乱想。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沈婉晴出来了,她换了身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裙子不长不短,过大腿不过膝盖,细细的肩带挂在白皙的肩膀上。
发梢滴着水,顺着锁骨往下滑,消失在领口深处。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床边歪头看着江野。
“好弟弟,你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姐姐,我可会害羞的。”
睡裙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了一个,大片雪白的皮肤滑了出来。
她没急着拉回去,用指尖捏住那根细细的带子,一点点的往上提。
慢到江野能看清她每一个指节的弧度,拉回去后还冲他眨了眨眼。
“……”
江野的耳朵红透了。
脑子里那些画面也被她这一连串的操作,搅得烟消云散。
害羞么?
他怎么半点没看到。
要说害羞……倒是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也想洗。”
他是真想洗个澡。
以此洗掉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那你就想着吧,你伤口不能沾水,又不是不知道。”
她插上吹风机,吹着头发,声音混在风筒的噪音里,“我看你这小混球,纯粹是想让你嫂子跟我拼命。”
“……”
江野转头看向她,“那你为什么能洗?”
“姐姐洗的不是澡。”
她关了吹风机,笑吟吟地道,“我是在确保灌溉渠道畅通无阻,好让甘霖滋润每一寸土地啊。”
“……”
江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从嘴里蹦出来。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声音沉闷,“婉晴姐,我后悔了,或许我不该来江城。”
沈婉晴没接话,只是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江野的声音还在继续。
“如果我没来过这里,我哥跟我嫂子,也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不来江城,你也不会差点被周麟伤害。”
沈婉晴看着他。
他垂着眼,攥着被单的指节泛着微白。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来江城,这里连个让你嫂子在意的人都没有?”
看着江野扭过了头,她笑着捧住他的脸,“如果你没来过这里,周麟的刀,会不会已经砍在了我身上?”
江野抬起了眼,看到她笑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不是那种戏谑的笑。
是很淡,却很认真的笑。
“所以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要做的就是向前看,以及把握好手里的舵。”
她拿着江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江野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心跳,手僵在那里,想抽又抽不回去。
“感觉到了吗?”
她笑着问,“舵在你手里,才不会偏,你想让它往哪儿,它就往哪儿。”
“婉晴姐,我……我睡了。”
江野抽回手,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盖住了下巴。
沈婉晴笑着关了灯。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江野只听到黑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一秒。
空调的凉风灌进了他的被子里。
他感觉一阵温热靠近,带着沐浴露的香气,还有一只手,抱住了他。
“你的床这么大,不介意姐姐上来跟你睡吧?”
轰隆!
江野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
他背后贴着柔软的身体,还有她呼出的气息,扑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的大脑还在短路,身后那柔软的身子,又将他抱紧了些。
“姐姐冷,想借你暖和暖和,你也不忍心赶我下去吧?”
江野还没开口,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跟着竖了起来。
她声音又软又媚,带着得意的笑,“现在我让你往哪,你就得往哪,谁让你的软肋,落在我手里了呢。”
“……”
江野无话可说。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弓。
窗外的夜色正浓,远处闪烁的霓虹灯,就是这座城市不安的心跳。
来自病房里的这一场无声战争,也才刚刚开始而已。
不。
也许,已经结束了。
赢家早已掌控了方向,而输的人,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江野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时已经大明天亮,沈婉晴也不见了。
床的另一头。
早已失去了温度,只有她留下的淡淡清香,证明昨晚那不是梦。
她抱着他睡了一整夜,也给他留了早餐,还热着。
他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很久。
下午,唐晓棠来了病房。
她还是那身浅杏色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
她的脸上没怎么化妆,眼底也有些疲惫。
她拎着保温桶,一层层打开,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开。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盛了碗汤,夹了块排骨,挑了骨头送到他嘴边。
江野张嘴接了,嚼了两口,看到她眼神飘忽,筷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也没夹下一块肉。
“嫂子,昨晚没睡好?”
唐晓棠回了神,“还好,你哥打呼噜,不太习惯。”
她又夹了块排骨,这次骨头没挑干净,江野咬了一口,硌了牙。
她赶紧伸手接住他吐出来的骨头,连声说对不起。
“嫂子,我想出院。”
江野说。
“好,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刚好你哥也想找你聊聊。”
她放下碗,走到门口停住了,回头看他的那一眼很复杂。
有一闪而过的轻松,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他不知道昨晚堂哥跟嫂子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或许出院见了堂哥,所有悬着的问题都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