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花在原地直跺脚,好像这会儿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似的,可眼看就要入夏了,她这样实在扎眼。
苗好彩朝她看过来。
马兰花的手鬼鬼祟祟地勾了一下,用嘴型说:“好彩妹子,你过来。”
苗好彩刚来到马兰花身边,还没来得及问她是什么事,马兰花拉着苗好彩跑出一里地。
确定没人跟上来,马兰花立马说:“好彩妹子,你家孩子出事了!我家老头子回来时,看到她正努力爬离村口,就先把她带到了我家,绝对没被其他人看到,所以你千万别生她的气。”
刚开始,苗好彩以为是杨大嫚出事了,可越往后听,越觉得不对劲。
听马兰花的意思,这出事的人连村子都不敢回,杨大嫚不会这样。
“嫂子,你说的是谁?”
马兰花吞吞吐吐,“是……是你家杏儿,你大闺女。”
被原主卖给糟老头子的那个?
苗好彩当机立断做了决定,说:“嫂子,麻烦你先让杏儿在你家待着,等吃完大锅饭,我就将她带回家。”
“也好,先让她在我家压压惊,我再让大美问问她,到底是咋回事。大美和杏儿以前关系可好了,两人那些小姑娘的心事,都会跟对方说。”
马兰花说完,拔腿就往家去。
苗好彩则带领着大家伙做饭,期间没一个人看出来她家有人出事了,就连马兰花都从苗好彩脸上看不出异样。
“好彩妹子,你真能抗事儿,是干大事的人。”给苗好彩烧火的马兰花悄声说。
换成她知道闺女出了这种事,早就哭天抢地了。
苗好彩是必须装没事人,不然被这么些人看出她家出事了,她家不定被怎么笑话。
再说她就是急,冲到苗杏儿面前,以原主以前对苗杏儿做的那些事,苗杏儿肯定不敢跟她说实话。
苗杏儿为了不让苗大旺担心,肯定也不会对苗大旺说实话。
“嫂子,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苗好彩说。
马兰花点头,好彩妹子说得在理。
饭做好,盖房的人,挖笋的人,苗方正,苗聪,加起来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空场,而所有这些人都对那样跟鸡肉做在一起的菜赞不绝口。
“好彩妹子,这到底是个啥?白生生的,吃起来又脆生生的,还带着点甜味,关键还能让鸡汤更鲜亮。不瞒你说,我是头一回喝到这么鲜亮的鸡汤。”
“这东西还百搭,和鸡肉辣嗖嗖地炒在一起,让人一筷子又一筷子,根本停不下来。”
说这话的是个小媳妇,那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还肿了起来,但她手里的筷子还是不停。
苗好彩今天用笋和鸡肉做了两道菜,一道是炖汤,一道是辣炒,以此来叫大家评论一下笋的口感。
她也好对晒出来的笋干口感提前有个判断。
一般来说,笋干的口感比鲜笋会好个两成。
既然大家对鲜笋的评价这么好,那笋干的口感,完全不会有问题。
“这就是笋。”苗好彩揭晓答案。
全部人都张大了嘴,这么好吃的菜,竟然是他们不吃的笋?
马兰花摇头,“好彩妹子,你就别开玩笑了。我吃过笋,那玩意麻嘴,你这个一点不麻嘴。”
“那是因为你吃的那根太老,而你又没有剥皮,煮过,还有,你是从哪头咬的?”
“上头尖的嫩的那,不过这玩意还得剥皮?”
苗好彩当即拿出一根马兰花她们挖的笋,教他们怎么去除笋衣,再怎么煮水。
“这茬笋被我挖完了,但过个几天,肯定还有笋会冒出来,到时候大家就能挖回家吃,不光能炖鸡,炒肉炒酸菜都不错,而且不只这雷竹笋能吃,苦竹笋,黄尖笋都能吃。”
“好彩妹子,我们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吃食?”马兰花后悔得差点厥过去。
“好彩婶子,你咋知道这么多?”柳月娥突然问。
苗好彩跟他们一样,一辈子就住在这村里,按说不可能比他们知道得多。
“行商说的。他把他收的,都告诉了我,叫我找到都拿去卖给他,我这才知道笋还能吃。”
苗好彩依旧是推到行商身上,这办法屡试不爽。
柳月娥语气很是羡慕,“婶子,你运气可真好,能遇上行商。”
“不是我一人运气好,是咱们柳树村人的运气都好,才能在今年这么干旱的时候,遇上行商,人家愿意用米面粮油换咱们的羊肚野菜,还有笋这些个山珍。”
苗好彩几句话化解了柳月娥给她挖的坑。
她很清楚,柳月娥是想叫大家伙都嫉妒她,可羊肚菌,她是从大家伙手里收的。
这笋,她也是雇村里人挖的。
她这是在带领大家伙一起发财,可不是自己家闷声发大财。
柳月娥笑呵呵地说:“婶子,我记得当初你还采过椿芽,那次你可没让大家伙帮忙。”
苗方正恶狠狠地瞪她,“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你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玩意。”
苗好彩一点没生气,解释道:“那是刚开始,我不知道行商是真心收,还是耍我,总不能让大家伙白忙一场,只能我自己来,而且我采的椿芽,大多都我自己家吃了,行商没要多少。”
“椿芽被我奶炸成香椿鱼,还有炒鸡蛋了。那阵子我们家没菜,全靠椿芽。”
接话的麦穗吸溜了下口水,她又馋椿芽了。
柳月娥这一次两次的,都没挑起大家伙对苗好彩的怒火,很有些不甘心。
“原来这样啊!”柳月娥皮笑肉不笑地说完这句,总算是消停了,不过那只是表面上,私底下她拉了拉身旁杨大嫚的袖子。
“妹子,那行商住哪啊。我有点东西,想叫他看看收不收,可我不想麻烦好彩婶子,想自己去问问。”
苗好彩家最蠢的就是杨大嫚了,从她嘴里肯定能套出那行商住哪。
到时自己去找那行商,让一成利给他,他肯定会转而跟自己合作。
苗方正是里正,这赚钱的营生,就应该她柳月娥来干。
杨大嫚真没隐瞒,“他住镇上。”
柳月娥翻个白眼,这不是废话吗?
对方住再远的地方,苗好彩也去不了。
“你说清楚,他在镇上哪儿。”
杨大嫚不知道,只能摇头。
柳月娥觉得是苗好彩不叫杨大嫚说,可苗好彩越是这样,她越是要找到那个行商,将生意抢过来。
此时有个人家因为苗好彩请吃大锅饭这事鸡犬不宁,那就是刘菜花家。
杨翠儿哭天抢地。
“嫁进你家,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白面白面吃不着,人家吃鸡,又没我的份,这都怪你当初非要帮苗光宗家!”
刘菜花被骂得灰头土脸,依旧是赔笑脸。
“老大媳妇,你当她苗好彩真那么大方,请全村人吃饭?她那是为了堵住他们的嘴!咱家就不一样了,没吃她那些臭气熏天的鸡肉,就不用嘴短。到时候我骂到她滚出村,她家那快要盖好的青砖大瓦房就是咱家的!”
“娘,你又看到啥了?”杨翠儿激动地问。
刘菜花凑在杨翠儿耳朵边,这么那么一说,杨翠儿大手一挥。
“娘,她不叫咱们去吃鸡肉,咱们自己杀鸡庆祝!”
刘菜花一脸肉疼,“老大媳妇,等事成再庆祝吧。”
杨翠儿双手抱胸,抖着腿,“娘,你到底想不想当大官家的老太君了?”
刘菜花不敢再说,扭身去推门,门外有个人影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