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薛赜礼走后,她的日子十分舒心。
这边的薛老太太与唐氏还在为薛赜礼去西北一事而哭天喊地。
苏莞丝却已经收拾好了薛赜礼的包袱行李。
此去西北,她只嘱咐薛赜礼万万要珍重自身。
“太子固然金尊玉贵,可夫君您也是祖母母亲和妾身心里的珍宝,断不能出了什么事。”
苏莞丝的这句话大大地取悦了薛赜礼。
此时,薛赜礼正躺在床榻上看着苏莞丝忙活。
他撑着手臂,笑着散开胸前衣襟,只坏笑着对苏莞丝说:“我可在这儿独守空闺一两个时辰了。”
薛赜礼是在埋怨着苏莞丝只顾着收拾行李,却不搭理他。
他即将远去西北,可不就要趁着还在京城的这段时日,与妻子多亲近亲近。
偏偏苏莞丝不解风情,整日里除了理账本,就是替他收拾行李。
“行李让奴仆们收拾就是了。”薛赜礼不满道。
可苏莞丝却摇摇头,又将几剂丸药放在了包袱深处。
“奴仆们做事哪里有妾身细心,妾身若不亲自清点,必定是不能安心的。”苏莞丝坚持己见。
薛赜礼没了法子,只能将胸前的衣襟开得更大了些。
烛火影影绰绰,衬得他“香艳”似玉。
可惜苏莞丝不解风情,哪怕薛赜礼咳嗽了好几声,她也只是低着头收拾着行李,便道:“西北苦寒,夫君会经常咳嗽,妾身昨儿与云枝一起熬了一碗枇杷露,装在瓷瓶里能喝上大半年呢。”
说完,苏莞丝便急急匆匆地走去了小厨房。
薛赜礼:“……”
他叹息了一声,看着妻子为自己出行忙碌的模样,心里又有几分高兴。
好不容易等来了苏莞丝上榻,薛赜礼却已经在漫长的等待里沉沉睡去。
翌日,正值薛赜礼休沐。
薛老太太与唐氏唤了他过去,婆媳两人难得一条心,朝着他痛哭了一场。
起先薛老太太只是想用眼泪让薛赜礼就范,可后来哭着哭着就想起了早亡的长子。
那眼泪就变得情真意切了起来。
薛赜礼见了,只叹息一声道:“殿下命令,孙儿没有违抗的余地。”
听了这话,薛老太太却吊起一双矍铄的眼,只道:“你别蒙我,我已经让人去打探过消息了,你若是不想西北,是一定躲得过去的。”
被拆穿后,薛赜礼也不再隐瞒,便将东宫那一日发生之事告诉了薛老太太。
“太子妃做出如此糊涂之事来,我总是欠了太子一份人情的。”薛赜礼道。
唐氏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万般气愤,道:“这太子妃真是愚蠢至极,自己找死就算了,怎么还要连累我的儿。”
薛老太太听了却蹙起眉头,只道:“怎么就这么巧,东宫的奴仆们都是死人不成?太子妃身边也有体面的老嬷嬷,难道他们不会阻止太子妃如此轻狂的行径吗?”
话音甫落,连事事慢一拍的唐氏也反应了过来,只道:“难道是太子指使太子妃这么做的?故意攀扯上礼哥儿,好让礼哥儿欠上太子人情?”
薛老太太抿着嘴不说话,神色已然十分难看。
薛赜礼却淡淡一笑:“祖母和母亲何必生气,不管是太子是不是有意纵容太子妃如此行事,反正我已经欠了太子人情,这一趟西北之行是必须要去的。”
若不去,将来太子继位之后,薛国公府的处境必定会十分艰难。
薛赜礼已然入局,除了去西北挣出一条活路来,再无他法。
听了他这一番无可奈何的话语,薛老太太才叹道:“既如此,祖母就盼着你能平平安安归来。”
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争权夺位,何苦将她的孙儿也牵扯其中呢?
唐氏更是哭红了一双眼,金嬷嬷死死劝着才没有哭晕过去。
好半晌,她才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只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薛赜礼安慰了唐氏,只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金嬷嬷也道:“世子爷有所不知,太太听说以母之血浸润着平安符能为您祈求福运,她便傻傻地割伤了自己的手,只为了世子爷能平平安安归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薛老太太听后也道:“当初你父亲出征的时候,我也做过这样的傻事,只是后来白发人送黑发人,连做这样傻事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赜礼听后便走到唐氏跟前,替她拭了泪,只道:“母亲放心,儿子一定会平安归来。”
唐氏哭红了双眼,见此事没了转圜的余地,只能流着泪点了点头。
临行前一日,薛赜礼又悄悄见了薛老太太。
祖孙两人在福寿堂说了许久的话。
等薛赜礼离去的时候,薛老太太如老了十岁般瘫在太师椅里。
嬷嬷们上前搀扶她起身。
她却哭笑不得地说:“礼哥儿是真喜欢苏氏,出门前,还和我这个祖母谈起了条件,就怕我亏待了苏氏。”
早在薛赜礼明白自己必须要陪着太子去西北的那一日起,他就在思考着苏莞丝的处境。
他一走,薛老太太与唐氏必定是要想方设法地磋磨苏莞丝的。
所以他必须在临行前得到薛老太太的一句保证——保证她不会太难为莞丝。
那嬷嬷最是了解薛老太太的心思,知她十分厌恶苏莞丝,便道:“这有何难,老太太嘴上答应了世子爷,等世子爷一走,想怎么收拾苏氏都凭你的心意来。”
薛老太太却嗤笑一声道:“你也太小瞧赜礼了。”
薛赜礼将冬儿留在了京城,就是要让冬儿做他的眼睛,替他审视着有没有人欺负苏莞丝。
若薛老太太做的过分了,那么薛赜礼就会将史家那一对犯了事的子侄送进刑部大牢里。
“都是他们不争气,去和人家抢什么粉头娼妓,还纵容家奴去打人,结果闹出了人命来。”
薛老太太摇摇头,想到当年史家的富贵体面,再想想如今不成器的史家子孙,心里只剩无奈与叹息。
送别薛赜礼那一日,唐氏流泪不止,哭得十分伤心。
苏莞丝也红了眼眶,柔声嘱咐薛赜礼:“夫君一定要平安归来。”
薛赜礼握着她的柔荑,琥珀色的瞳仁里布满不舍,嘴里却笑道:“最多半年,半年我就回来了。”
苏莞丝忍着不让眸中的眼泪落下,只道:“妾身会替夫君尽好孝顺祖母母亲的本分,夫君不必挂念家中事务,一切有妾身呢。”
夫妻两人的体己话还没说完,正街另一头的太子车马之中便走来了个老嬷嬷。
那嬷嬷朝薛赜礼屈了屈膝,道:“太子和太子妃请世子爷过去说话。”
薛赜礼一下子沉了脸,朝着老嬷嬷走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太子妃的车马大剌剌地停在路上。
他冷声道:“殿下若要寻我说话,自有内侍相请,不必嬷嬷操心了。”
说着,他就往太子所在的酒楼走去。
酒楼之内置了许多席面,席面是为太子与薛赜礼西北之行而饯别。
皇后娘娘不能亲自送儿子出京,却让身边的姑姑们来送行。
薛赜礼越过太子妃的马车,瞧也不瞧里头的丹阳县主,一径走上酒楼雅间,高声问太子:“方才太子妃身边的嬷嬷来唤微臣,说殿下寻微臣有要事相商,可是殿下即刻就要出发去西北?”
太子一向温文尔雅的脸色上露出几分阴戾。
只是这阴戾转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朝薛赜礼笑了笑,只说:“再等半个时辰出发。”
薛赜礼故意一闹,让皇后娘娘身边的姑姑也听见太子妃无礼放浪的行径。
当日,等太子与薛赜礼一行人启程去西北后。
那姑姑便目露凶光地带着太子妃回了皇宫。
皇后娘娘听闻此事,气得砸碎了手边一套汝窑瓶的茶具。
她指着丹阳县主的鼻子骂道:“太子是天潢贵胄、人中龙凤,你是什么货色,也敢为了个外男侮辱本宫的儿子?”
丹阳县主跪在地上不声不响。
皇后娘娘发了狠,这些年太子不受皇帝喜爱,淑妃贤妃更是对她屡屡不敬。
她这个皇后做的实在太憋屈了些。
如此丹阳县主犯了她的忌讳,她是一点都不愿心慈手软,不仅让丹阳县主在凤藻宫罚跪了两个多时辰,还将她身边的宫女和嬷嬷们统统调换成了自己的人。
丹阳县主本是打算趁着太子与薛赜礼都不在京城,好好地磋磨一番苏莞丝。
没想到皇后娘娘会调换了她身边所有的人手。
这下,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皇后娘娘的眼睛。
她若平白无故地去磋磨苏莞丝,摆明是为了薛赜礼的缘故,等同于在挑衅皇后。
所以,丹阳县主只能忍着这口气。
好在没几日的功夫便是宫宴。
薛国公府也在受邀宾客之中。
丹阳县主苦苦忍耐,总算是等到了能整治苏莞丝的机会。
她还悄悄给康王递了消息。
之前,康王便展露出过对苏莞丝的兴趣。
如今薛赜礼不在京城,他想做什么都随他的心意。
丹阳县主嫉恨苏莞丝已嫉恨到了心理扭曲的地步。
她想,若是苏莞丝名声有损,清白不在,薛赜礼还会像从前一般喜爱她吗?
若她成为了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荡.妇,京城之中又岂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如此想着,丹阳县主便激动得好几夜没有睡好。
好不容易等到了宫宴那一日,她迫不及待地要去找寻薛国公府女眷们的踪影。
却听伺候的内侍们说:“此次宫宴,薛老太太不幸病倒了,世子夫人衣不解带地伺候着薛老太太,也不小心染了风寒,只有邹夫人出席了。”
丹阳县主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从内侍的话里反应过来。
*
夜色迷蒙。
苏莞丝披着厚厚的墨狐皮大氅,正在廊庑上看着云枝和红雨两人嬉戏。
两人不知从何处抱来一只哈巴狗,正拿着一根小萝卜在逗弄它。
那小哈巴狗正是嘴馋的时候,见了什么都要进嘴尝一尝。
两个丫鬟有意放慢了脚步,那哈巴狗却是追不上来,碰上台阶和石子小路,还会跑着跑着跌了一跤。
每跌一跤,云枝与红雨便会娇俏地笑了起来。
苏莞丝见了这一幕,心里生出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薛赜礼不在,薛老太太与唐氏还陷在伤心之中,根本顾不上磋磨她。
苏莞丝整日里除了理账本,就是与丫鬟们凑在一处逗弄那只哈巴狗。
薛赜礼不在,她关上松柏院的门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不必虚与委蛇,不必装模作样,不必虚情假意,只要跟着本心,做自己就好。
这日子,可是说不出的痛快与美好。
玩闹一场,红茹端来了一盆热水,指着云枝与红雨道:“快来擦擦汗,一会儿被风吹了,可是要染上风寒的。”
被她这么一喊,云枝和红雨才过来擦脸净手。
那只哈巴狗也是累坏了,躺在台阶上吐着舌头不停喘气。
苏莞丝忙上前抱起了它,笑道:“也是苦了你了。”
红茹亲自去小厨房里煮了几碗面。
“大奶奶还病着,我们就吃清淡点,等大奶奶好了再喂你吃肉。”红茹逗弄着哈巴狗的脸颊,如此说道。
哈巴狗仿佛听懂了人话,哀怨地呜咽了两声。
苏莞丝则笑道:“罢了,再苦不能苦孩子,还是给他吃两块炙烤鹿肉吧。”
云枝在一旁凑趣道:“我来喂。”
只是她刚拿起鹿肉,闻到那一阵阵血腥味,忽而觉得胃里在不停地翻涌着。
她白了脸,一副要呕吐的模样。
苏莞丝见状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云枝摇摇头,说自己无事。
可红雨却在一旁发愁道:“可你这两日总是干呕胃酸,还是请个府医来瞧瞧的好。”
苏莞丝将这话听在了心里。
哪怕夜色已深,她也让红雨去请了府医来给她诊脉。
府医诊脉过后,笑着道:“回夫人的话,云枝姑娘已是有了身孕了。”
话音甫落,云枝先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红茹与红雨更是十分高兴,拉着云枝的手道:“成婚才四五个月,你竟然就有了。”
云枝羞红着脸道:“我也没想到。”
苏莞丝也为云枝高兴,笑着嘱咐府医为她开好安胎药。
高兴虽高兴,可云枝成婚才没多久便有了身孕,她却迟迟没有消息。
想到大夫所说的自己子嗣艰难,苏莞丝的神色间便染起几分落寞来。
好在她不会放纵着自己沉溺于悲伤。
日子还长,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