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
与此同时,薛赜礼也在荣禧堂内与唐氏对峙着。
鸳鸯的突然出现,给予了薛赜礼当头一棒。
他对苏莞丝的情意真挚又纯澈,如今又在最情热的时候,自然容不得旁人的插足。
更何况鸳鸯是薛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丫鬟,一颗心是向着薛老太太的,只怕松柏院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会第一时间去告知薛老太太。
薛赜礼最厌恶旁人打探他身边的消息。
“母亲明明知晓儿子不愿意纳妾,为何要应允祖母?”薛赜礼冷声问道。
虽有金嬷嬷在旁劝导,可唐氏听了这话却还是火冒三丈道:“我哪里让你纳妾了?不过是让你添个通房丫鬟而已。”
“儿子不想纳妾,更不需要什么通房丫鬟。”薛赜礼语气坚定地说道。
唐氏就是预料到了他这样的态度,所以才会趁着他与苏莞丝不在府上的时日给鸳鸯开了脸。
开了脸,记了名,鸳鸯就成了薛赜礼房里的人。
男人虽心爱一个女人,可日子一久,或是女人颜色衰败,或是出现了更貌美柔弱的女子,男人就会变心。
唐氏期盼嫡子,更盼着能有人为薛赜礼开枝散叶。
今日鸳鸯的事被她先斩后奏地办了下来,明日就是别的良妾,后日可能就是平妻了。
人的底线,都是一步步被试探出来的。
“你也别怪娘。这是你祖母的意思,鸳鸯也是个难得的体面人,性子好不说,为人处事更是十分得体,给你做通房丫鬟也不算辱没了你。”唐氏软了语调道。
薛赜礼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她实在没必要与他硬碰硬。
果不其然,薛赜礼听了这话,反应并不如唐氏预想的那般激烈。
他只是静静坐在紫檀木扶手椅里,沉着琥珀色漆眸,低着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见他没有厉声反驳,唐氏还以为他是接受了鸳鸯。
“鸳鸯在府里也有几分体面,不如,过几日摆几桌席面为她撑撑脸面,也算是给老太太做脸了。”
唐氏得寸进尺地笑道。
薛赜礼默然无语,隔了半晌才挑眉望向了唐氏。
他仍是反应淡淡,只说:“母亲,昨日儿子接到了个调令,陛下问儿子愿不愿意跟着太子一起去西北。”
话音甫落,荣禧堂内霎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唐氏率先从太师椅里弹起了身。
她不可置信地望向了薛赜礼,半边身子微微发着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薛赜礼轻声一笑,仿佛是下定了决心,又仿佛还在犹豫之时。
他说:“儿子要不要去西北,全在母亲一念之间。”
*
夜幕降临时,薛赜礼终于回了松柏院。
如今松柏院东边的厢屋里住着鸳鸯,比之从前热闹了不少。
薛赜礼一进院内,本是打算去正屋瞧瞧苏莞丝。
可他走了没几步,余光瞥见厢屋内影影绰绰的烛火。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冬儿说:“你去正屋告诉大奶奶一声,说我随后就来。”
冬儿点点头,脸上的神色却写满了震惊。
他目送着薛赜礼去了鸳鸯所在的厢屋。
愣了不知多久,才进正屋将此事告诉了苏莞丝。
彼时,苏莞丝正在侍弄着博古架上的“姹紫嫣红”。
听了冬儿的话,她给兰花浇水的动作一顿。
云枝和红雨都担忧不已,只道:“世子爷怎么能这样?回府的第一日,他怎么就去瞧了鸳鸯?”
丫鬟们的怨声载道与冬儿的愁眉苦脸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苏莞丝的视线。
好在她没有自乱阵脚,只道:“鸳鸯姐姐是府里最有体面的丫鬟,如今又被开了脸,身份地位更甚从前,夫君去瞧瞧她也不算什么大事。”
短短几息间,苏莞丝已在脑海里掠过了三四种解决眼前难题的方法。
若今夜薛赜礼留在厢屋里宠幸了鸳鸯,她这个正妻该做的也许不该是铲除鸳鸯。
而是主动为薛赜礼再添两三个通房丫鬟。
她可以暗中拱火,让这几个通房丫鬟争斗得如乌眼鸡一般。
正妻,只要在旁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若是薛赜礼今夜不留宿在厢屋。
那就说明薛赜礼并不怎么在意鸳鸯。
她就还有别的法子可以使。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实在不用心急。
或许是苏莞丝太过淡然与安定,这种稳足感也感染了云枝等人。
况且云枝总觉得以世子爷对大奶奶的爱重,他不会做出宠幸鸳鸯之事来。
她对情爱一事总有几分梦幻般的憧憬,认定了一个男人若是真心心爱一个女人,绝不会再纳妾、蓄养通房丫鬟。
等了足足一刻钟,薛赜礼才从厢屋赶来了正屋。
瞧见他英武的身影,云枝立时松了一口气。
薛赜礼神情舒朗,见了苏莞丝便笑道:“这两个时辰都在干什么呢?”
两人才分别了两个多时辰,薛赜礼便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苏莞丝在屋内做什么。
云枝见状忙带着红茹与红雨出了正屋。
霎那间,屋内便只剩下了薛赜礼与苏莞丝两人。
“不过是侍弄侍弄兰花而已。”苏莞丝笑道。
薛赜礼听了这话,忙走上前道:“刚才我去了鸳鸯屋子里。”
“冬儿与妾身说了。”苏莞丝神色平静地说道。
她性子温婉又柔善,如此反应也在薛赜礼的预料之中。
他道:“她伺候了祖母一场,是个难得的伶俐人。”
因为伶俐,所以懂得权衡利弊。
方才,薛赜礼给了鸳鸯两条路走。
第一条是让她担着个通房丫鬟的名分养在松柏院内,只是不许往薛赜礼和苏莞丝跟前晃眼。
他当然也是不会与她有任何肌肤之亲的。
说白了就是让鸳鸯守一辈子活寡。
第二条是给她一百两银子,由唐氏做主为她挑一个人品周正的管事嫁了。
只是这事不急着办,等苏莞丝有了身孕后再实行。
到时候薛老太太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鸳鸯选择了第二条路。
烛火摇曳,将苏莞丝那张清丽的面容衬得如三春之桃般朦胧美丽。
薛赜礼本是打算将鸳鸯的回答告诉她。
可如今与苏莞丝四目相对后,从她脸上没有瞧见半分慌乱与嫉妒。
他心里突然就不高兴了。
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在知晓丈夫去了通房丫鬟的房中,难道还能如此淡定平静吗?
设身处地地想,薛赜礼是做不到的。
那个叫徐朗的人只是出现了一次,想起他与苏莞丝那些哥哥妹妹的过去,他就嫉妒得面目全非。
可苏莞丝为何如此冷静?
难道是冬儿没有将他的吩咐告诉她?
如此想着,薛赜礼立时从团凳里起身,一个箭步走到外间将冬儿唤了过来。
他问:“你刚才和大奶奶说了什么?”
冬儿道:“世子爷怎么交代的奴才,奴才就是怎么说的。”
进屋后,薛赜礼目光灼灼,紧盯着苏莞丝不放,问:“你打算怎么安置鸳鸯?”
问出这话后,他竟有一瞬间的紧张与无措。
薛赜礼心里是期盼着能从苏莞丝嘴里听到她的嫉妒与恼怒的。
她越是嫉妒、越是恼怒,薛赜礼心里就越高兴。
可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还是如往常那样温温柔柔地望向薛赜礼,神色沉静得仿佛根本不在意他有没有通房丫鬟。
“鸳鸯姐姐代表着老祖宗的面子,夫君若想擡举她,往后妾身会将她当成亲妹妹般疼爱,也会与她一起好好伺候夫君。”
话音甫落,薛赜礼如遭雷击。
他立时肃起面容,敛起神色间的任何情绪。
而后,他才问苏莞丝:“你的意思是,愿意留下鸳鸯了?”
听了这话的苏莞丝也有些震惊。
她没想到薛赜礼真的想收用鸳鸯。
其实,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日。
只是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
好在如今薛赜礼想收用的只是个通房丫鬟,不是什么良妾平妻。
她的正妻之位暂且没有受到什么威胁。
男人,总是喜新厌旧的,她能守住的只有自己的心而已。
如此想着,苏莞丝便将心内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咽了下去。
她笑着对薛赜礼说道:“妾身来月事的时候夫君无人伺候,如今有了鸳鸯妹妹,妾身也就安心了。”
她自认这话是贤良淑德到了极点,给了薛赜礼和自己一个台阶,让鸳鸯能名正言顺地成为薛赜礼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薛赜礼询问着,嗓音里依旧听不出半点喜怒来。
苏莞丝点点头,勉强笑道:“妾身不是不识大体之人……”
她还想说些自陈不易的推辞。
才要开口,眼前的男人却忽而上前攥住了她的皓腕。
男人用的力道极大,皓腕上传来一阵猛烈的痛意,痛得苏莞丝蹙起了柳眉。
在薛赜礼的大力之下,她被迫擡起头迎上男人愤怒的眸子。
“苏莞丝,你有没有心?”
薛赜礼俨然是无法再强忍着心中的怒意。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质问出了这么一声。
若仔细听来,这质问声里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哀怨。
苏莞丝不明所以,只是软着嗓音道:“夫君,疼……”
薛赜礼却不肯松手,反而越攥越紧。
“你怎么能把我推到别的女人那里?你可知晓我为了解决鸳鸯,费了多大的心力?”
薛赜礼一声声地质问着苏莞丝。
直到亲眼目睹了薛赜礼的愤怒,苏莞丝才渐渐回过神来。
薛赜礼在生气,而且这场气还生得前所未有的汹涌。
生气的原因是她点头同意了他收用鸳鸯一事。
为什么呢?
苏莞丝想不明白,却下意识顺着薛赜礼的话道:“夫君别生气,是妾身说错话了。”
她如今的杏眸里布满了惊惶与失措。
这点惊惶与失措出现的太不合时宜。
更让薛赜礼明白,刚才苏莞丝得知他要收用鸳鸯的时候是真的反应淡然。
或许再换句话说,她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薛赜礼怒火中烧,脑海里迸出徐朗那张清雅的面容。
嫉妒与醋意交织着、纠缠着爬遍了他的五脏六腑。
薛赜礼扬起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着苏莞丝,问:“是因为那个徐朗的出现,你就不在意我了,是吗?”
徐朗?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
苏莞丝愈发疑惑,嘴里道:“夫君,鸳鸯是祖母与母亲的安排,妾身也没有办法……”
“你什么办法都没有去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自己没有办法,你不觉得很可笑吗?”薛赜礼极力反驳道。
被妒恨冲昏了脑袋的男人根本没有半分道理可讲。
苏莞丝吃痛,她的那点柔弱力气在薛赜礼跟前连看都不够看。
被捏得痛了,她索性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短短几息间,苏莞丝就红了眼眶,道:“夫君,妾身错了,妾身当然不希望与别的女人分享夫君,只是祖母和母亲那儿难以交代……”
见她盈盈怯怯地落了泪。
薛赜礼才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她的解释,并不足以消弭薛赜礼心中的怒火。
他是认死理的人,以己度人,他如此心爱着苏莞丝,别说与别的男人分享她,连别的男人多看她几眼薛赜礼都会发怒抓狂。
而苏莞丝的所作所为,当真让他失望。
如此想着,薛赜礼便冷笑出声道:“你要怎么解释?爱人之心怎么可能宽宏大度至此?”
苏莞丝的确是无法解释。
薛赜礼有一句话说的没错,若做妻子的人当真心爱她的夫君,确实不会这么痛快地允许夫君收用通房丫鬟。
可偏偏苏莞丝在意权势与地位远胜过薛赜礼这个人。
从前的甜言蜜语只是浮于表面而已。
她对薛赜礼最多只有三四分真心而已,而且,她也不相信薛赜礼对她许下过的任何承诺。
苏莞丝不相信薛赜礼会为了她而一辈子不纳妾。
所以,鸳鸯一事,薛赜礼只是故意露出了些要收用鸳鸯的心思。
她就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
这一步路,她跌了这重重一跤,是因为真心不足,算计有余。
“你也从没有相信过我,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也不相信我会不纳妾的承诺。”
新婚之夜,薛赜礼曾无比真挚地握住苏莞丝的柔荑,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人,也不会再让你受什么委屈。”
薛赜礼失望至极,说完这话竟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再与苏莞丝说。
这松柏院,他是再也待不下去了。
撂下这一番话,他离开正屋,不顾苏莞丝的挽留,转身钻入无边的夜色。
【PS】:
(今天是两章合一章了,怨妇伤心小薛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