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井里的温度高得烫人。
这口当年用来通风的井，四壁全是粗糙的花岗岩。
常年风化加上刚才钻地弹的破坏，岩壁上到处都是凸起的石头棱子。
林国庆把背包带子在胸前死死打了个死结。
底下防空洞里的火还在烧，浓烟滚滚地往上灌。这反倒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
“我打头，铁柱殿后，胖子居中。别往下看，踩稳了再往上爬。”
林国庆交代了一句，双手抠住岩壁缝隙，像只壁虎一样贴在石头上，一点一点往上蹭。
爬了大概有二十多米，头顶上的冷风越来越硬。
直升机旋翼搅动空气的轰鸣声就在头顶，震得人胸腔发麻。
林国庆停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岩石平台上。他探出半个脑袋，透过浓烟往上看。
那架涂着雪地迷彩的米-8直升机就悬停在竖井口上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探照灯的光柱像一把利剑，在竖井周围的雪地上来回扫射。
机舱侧门敞开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机枪手正趴在重机枪后头，嘴里叼着半根雪茄，神色张狂。
这帮人显然是在等底下的火熄灭，好派第二波人下去摸尸体。
直升机占据了绝对的高空优势，火力网能把竖井口封死。只要他们冒头，那挺重机枪能在半秒钟内把他们撕成肉块。
林国庆缩回脑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庆哥，上头堵死了。”
胖子爬上来，喘得像个破风箱，脸被熏得黢黑，“这咋整？咱总不能在这挂一宿吧？”
林国庆没出声。他把背上的老洋炮摘了下来，横放在腿上。
这把陪了他大半辈子的老伙计，枪托上的红漆早就磨没了。
平时打个黑瞎子、套个野猪那是没话说。可现在，要用它去干一架全副武装的军用直升机。
这事要是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
但猎人，从不讲究武器有多先进。只看能不能在猎物最脆弱的地方，咬下致命的一口。
林国庆拉开战术背包的拉链，摸出一块贫铀合金锭。
他拔出后腰的剥皮短刀，用刀背狠狠砸在合金锭的边缘。
这玩意儿硬度极高，但在暴力敲击下，还是崩出了十几块大小不一的尖锐碎块。
“铁柱，把你的火药葫芦给我。”
林国庆伸手。
铁柱二话没说，解下腰里的牛角葫芦递过去。
林国庆拧开盖子，往老洋炮的枪管里倒。
平时的装药量，最多倒个小半口。
今天，他手腕一翻，直接倒了平时三倍的量。
黑火药顺着枪管滑进去，一直填到了快满出来的位置。
接着，他把那十几块尖锐的贫铀合金碎块，一股脑全塞进了枪管里，用通条死死捣实。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咽唾沫。
“庆哥……你这装法，枪管得炸吧？”
“炸就炸了。”
林国庆把老洋炮的击锤掰到底。
他脑子里已经把直升机的构造过了一遍。
米-8这种老型号，装甲厚实，子弹打在机身上连个坑都留不下。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尾翼螺旋桨。
只要打断尾翼传动轴，这庞然大物就会瞬间失去平衡，变成一坨废铁。
“你们俩贴紧岩壁，闭上眼，捂住耳朵！”
林国庆深吸一口气。这口夹杂着硝烟和冰雪的冷气灌进肺里，让他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右腿蹬住岩壁，上半身猛地探出掩体。
就在他露头的一瞬间。
直升机上的机枪手发现了底下的人影。
“乌拉！”
机枪手狂笑着，狠狠压下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
粗大的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林国庆身边的岩壁上。
碎石四下飞溅。一块尖锐的石头片子擦着他的侧脸飞过去，直接豁开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
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在雪地迷彩服上。
林国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双手稳稳端着那把超载填装的老洋炮，枪口斜向上，死死锁定直升机尾部那根高速旋转的传动轴。
距离不到十五米。
“给我下来！”
林国庆咬紧牙关，右手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竖井里炸开，声音甚至盖过了直升机的引擎轰鸣。
巨大的后坐力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林国庆的右肩上。
老洋炮的枪管根本承受不住三倍火药和高密度合金的双重压榨，在出膛的一瞬间彻底炸裂。
碎裂的钢铁破片四下崩飞。
林国庆的右手虎口直接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枪托。
但他这一枪，打实了。
十几块高密度的贫铀合金碎块，在爆炸的推力下，形成了一张密集的死亡霰弹网，精准地罩住了直升机的尾翼。
哪怕是航空铝材，在这种距离下也扛不住贫铀合金的切割。
令人牙碜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直升机的尾翼传动轴被当场绞断。
高速旋转的尾桨失去控制，直接飞了出去，砸在一旁的山崖上。
失去尾桨平衡的直升机，机身立刻开始疯狂地原地打转。
机枪手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他根本抓不住机枪把手，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出了机舱，惨叫着坠入山谷。
“拉升！拉升！”
驾驶舱里传来绝望的嘶吼。
但一切都晚了。
失去控制的钢铁怪兽冒着浓浓的黑烟，打着旋儿，一头栽向几十米外的老鸹岭山坡。
轰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卷起漫天飞雪。
火光把半个夜空都照得通红。
林国庆把手里炸成两截的破枪管随手一扔，甩了甩全是血的右手。
铁柱探出头，看着远处燃烧的直升机残骸，又看了看林国庆血肉模糊的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哥，咱们这算不算捅破天了？”
林国庆从兜里扯出一块破布，胡乱缠在右手上，用牙咬住一端死死勒紧。
“天塌下来，有个儿高的顶着。直升机坠毁，这么大的动静，地方上和军区肯定要全面搜山。”
他转过头，看着下方还在冒烟的竖井。
“这帮老毛子现在成了无头苍蝇。咱们得赶在官方大部队进山前，把那口铁箱子里的东西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