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三道沟的冰封河道上,出奇的清冷。
白三娘那间酒馆门外,破天荒的挂了块「东家有喜,歇业一天」的破木牌子。
踩着踩的硬邦邦的雪壳子,林国庆推开了酒馆后门。
一股子浓烈的发霉药材味,混着旱烟的辛辣味扑面而来。
穿过昏暗的后厨,林国庆跟着伙计进了一间没窗户的地下密室。
密室正中间的方桌上,点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都熏的漆黑。
白三娘今天披了件黑色水貂皮大衣。她坐在桌子后头,手里那根长长的旱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
瞧见林国庆进来,白三娘挥挥手让伙计退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坐。」
白三娘拿烟嘴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林国庆没客气,大马金刀的坐下,顺手解下后腰的老洋炮,重重的拍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
白三娘敲烟袋的动作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忌惮。
「白老板特意关门做生意,看来这情报的价码不低啊。」
林国庆直勾勾的盯着白三娘的眼睛,没半点绕弯子的意思。
白三娘吸了口旱烟,缓缓吐出个灰白色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扭曲着往上升。
「林老二,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身子往前倾了倾,白三娘压低了声音。
「你想在这长白山立棍,把那个什么「长白山实业」做大。可只要独眼黄还活着一天,你的皮货就永远走不出这片林子。他手里有枪,还有保卫科的王科长做靠山。」
白三娘死死盯着林国庆。
「我可以把独眼黄最致命的把柄交给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林国庆面无表情。
「我要你立个死誓。」白三娘的眼神突然变的格外怨毒,活脱脱一条踩了尾巴的毒蛇。
「我要你把独眼黄那颗脑袋,给我拧下来!!」
看着白三娘那张因为仇恨扭曲的脸。
他心里清楚这女人不简单,守在三道沟这地方卖情报,绝不光是为了钱。
「我不接空头支票。」
林国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先听货,再开价。情报值不值一条人命,我说了算。」
死死咬着牙,白三娘盯着林国庆看了很久。她明白自己拿捏不住眼前这个年轻人,只能妥协。
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泛黄的小纸包,她一把推到林国庆面前。
「去年冬天。鬼见愁外围的废弃矿洞。」
白三娘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独眼黄带人从那个二战留下的矿洞里,挖出了一批走私的特种钢材。那批货,省城的胡老板开价两万块现金要收。」
林国庆没出声,静静的听着。
「这事本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偏偏那天晚上,你爹林大山去鬼见愁边缘下套子,撞见了独眼黄的人在运货。」
停顿了一下,白三娘看着林国庆。
「你爹是个老实人,吓破了胆,连夜跑回靠山屯,一句话都没敢往外说。」
林国庆的呼吸猛的变的沉重起来。
他想起去年冬天,老爹有几天确实魂不守舍,连最宝贝的猎枪都没擦。
「独眼黄那个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白三娘拿烟嘴指了指桌上那个泛黄的小纸包。
「但他不敢直接在屯子里杀人,怕惹来林业公安。所以,他买通了你们屯子里的黄皮子。」
深吸了一口气,白三娘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黄皮子趁着你爹下地干活的时候,在他那包旱烟丝里,掺了雷公藤提取的慢性毒粉。」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下被抽干了。
林国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太阳穴。
雷公藤...慢性毒粉......
难怪老爹的身体在短短几个月内迅速垮掉。难怪县医院的大夫说,老爹的肺部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烂了一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劳累过度的肺痨,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
前世的梦魇在这一刻疯狂的涌上心头。
老爹咳出的那一滩滩黑血。赵小曼被逼上绝路的绝望眼神。自己像条野狗一样在风雪里逃亡的屈辱。
这一切的源头,全都是因为独眼黄!!
林国庆没咆哮,也没掀桌子。
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儿,足足两分钟一动不动。
可白三娘却感觉到了一股子让人窒息的寒意。
她瞧见林国庆那只放在桌子边缘的左手,手指已经深深的抠进坚硬的榆木纹理里。指甲边缘渗出刺眼的血丝,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周围的空气冷的像个冰窖。煤油灯的火苗疯狂的跳动着,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林国庆缓缓站起身。
把桌上那个泛黄的纸包揣进怀里,他拿起那把老洋炮,挂回后腰。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白三娘。
那双眼睛里没半点人类的情感,只剩一种纯粹到顶点的毁灭欲望。
「独眼黄自诩能在这长白山一手遮天,把人命当草芥。」
林国庆的声音平稳的没有一抹波澜,却震的密室顶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今日我便以这猎枪子弹,崩碎他那高高在上的黑道铁律!!」
白三娘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在这道上混了十几年,她见过无数狠人。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这是一头被彻底撕裂了逆鳞的远古凶兽。
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唤醒了个比独眼黄还要恐怖十倍的怪物。
「你要的东西,我记住了。」
没再多说一个字,林国庆转身推开厚重的木门,大步走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靠山屯....林家破落的院子......
推开了堂屋的门,林国庆。
屋子里冷冷清清,炉子里的火早就熄了。
他没去生火,直接走到老爹林大山平时睡觉的那铺土炕前。
炕头的墙缝里,插着根摸的发亮的铜嘴旱烟袋。旁边放着个用破布缝制的烟荷包。
伸出手,林国庆把那个烟荷包拿了下来。
解开荷包的绳口,他把里头的烟丝倒在炕桌上。
在那些金黄色烟叶碎屑里,隐隐夹杂着一些格外细微的白色粉末。
死死盯着那些粉末。
独眼黄
血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