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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2章 莫雨珊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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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雨珊坐在生命教会后院的石桌前,面前摊着信纸和一支钢笔。

    她已经很久没有写过信了。

    上次写信还是刚来教会那年,写给时也,信里说“我会努力活下去”。

    那时她还不太会写字,笔画歪歪扭扭,信纸边缘沾着药膏的渍迹。

    那封信她没寄出去,压在枕头底下压了很久,后来换床单时翻出来,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这次的信是写给矿区所有人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头。想了很久,提笔写下了第一行:“你们好。”

    写完觉得太正式,划掉,改成“矿区的人”,又觉得太生硬,再划掉。

    最后什么都没写,直接开始正文。

    “今年的果茶已经烘好了,一共四批。

    第一批寄往观测站,第二批寄往工艺车间,第三批寄往铁锈镇档案馆,第四批留教会自用。

    每一批都用密封袋封装,袋口系了回航结。

    麻绳不够了,香草从仓库里翻出一卷旧绳,颜色不太一样,但编法一样。

    回航结的编法不会变,不管用什么绳。”

    她写完这一段,停下来,把笔放在信纸旁边。

    后院那棵小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摇晃,有几片叶子边缘泛着极淡的荧光,

    和老鸦岭矿道深处那些新生支根的荧光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些叶子看了很久。想起自己刚来教会那年,时也带她去后院看这棵树。

    那时候树还很小,只有一人高,树干细得像她的手腕,叶片稀稀拉拉的,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她站在树前,不知道为什么要看一棵树,只是站在那里,等时也开口。

    时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在树下蹲下来,用手掌贴住树干,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对她说:“它会活下来的。”

    后来这棵树真的活下来了。没有人给它浇水,没有人给它施肥,它自己把根扎进了矿渣土里,

    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吸取养分,一年一年地长,长到现在比人还高。

    莫雨珊把视线从树上收回来,重新拿起笔,继续写信。

    “教会的孩子们今年又长大了一岁。

    有几个到了该上学的年纪,香菜联系了黑鸦大学,庞静主任答应安排他们去学校的附属小学就读。

    每天早晚有校车接送,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

    他们没去过学校,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个从红太阳出来的最小的孩子,今年终于学会了自己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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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系的是回航结,香草教的。

    他系得很慢,每一遍都要拆开重系好几次,但他不着急,系好了就站起来走两步,

    确认不会松脱再坐下来系另一只鞋。

    “他系完两只鞋之后跑到我面前,把脚抬起来给我看。我说很棒。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把后院那些正在午睡的野猫全惊醒了。”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团,她没擦,让那团墨渍留在那里。

    “香草的腿最近又疼了。阴雨天的时候走楼梯要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地挪。

    她说没事,老毛病,过两天就好了。但我知道她疼。她疼的时候不会说,

    只是坐在后院的石桌前,把茶泡得很浓很浓,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到舌尖发麻就不觉得疼了。”

    “我把去年留的那批老鸦岭苔烘干磨成粉,混在药膏里给她敷。

    她说凉飕飕的,没那么疼了。不知道是真有用,还是她不想让我担心。”

    她把信纸翻到下一页。

    “方屿上次来的时候,带了一包矿区的土壤样本。

    张北望说土壤的酸碱度已经稳定了,可以在教会后院试种一批新的分株苗。

    种子随信附上,一共十二颗,每颗都用密封袋单独封装,袋子上标注了采样坐标和日期。

    种的时候要注意间距,至少隔半米,根须长开了会抢养分。”

    “如果不会种,问香草。

    她以前在矿业协会温室里帮时安养过母株分株,知道怎么配营养土。她嘴上不说,但心里是想种的。

    她每次去后院给那棵小树浇水都会站很久,看着树干上那些年轮纹,像是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放下。信纸已经写满了三页,每页都密密麻麻的,字迹比几年前工整了很多。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封口处用麻绳系了一个回航结。

    编结的时候手指很稳,和她在药房里配药粉时一样稳。

    她在这间教会待了好几年,从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女孩变成了能独立管理整个教会后勤的修女。

    她学会了配药,学会了烤饼干,学会了泡茶,学会了编回航结,

    学会了怎么在孩子们打架时把他们拉开,学会了怎么在香菜腿疼的时候替她去集市买菜。

    她学会了怎么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不是依附于任何人,不是作为谁的影子,是作为莫雨珊自己。

    但她还是会在每一个深夜,坐在后院石桌前,对着那棵小树发呆。

    她会想起时也第一次带她来看这棵树时的样子,想起他说“它会活下来的”时的语气,

    想起他站在树下用手掌贴住树干闭着眼睛的侧脸。

    她把信封放进邮袋,系好袋口。明天方屿会来,到时候让他带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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