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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8章 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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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哟,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

    散漫的身影逆光而来,燕明珠看不清对方的脸。

    挺拔的身影慵懒地站在她身前,慕南柯侧过头瞄了她一眼,心下了然。

    冷漠的织田恭敬地颔首,

    “慕先生。”

    “嗯,去忙吧。”

    他朝织田挥挥手,转身面向燕明珠,挂着戏谑的笑,

    “幸好你遇见的是我。没事了,送你回去。”

    看清对方相貌时,燕明珠顿时一惊,“慕临川”三个字就要脱口而出。

    但她猛然想起,慕临川毁容了,其中舆论压力还有她的手笔,心虚地别开脸。

    她这才想起来后怕,警惕地和他拉开距离。

    慕南柯看出她的顾虑,戳穿道,

    “才想起来怕?晚了,小朋友,我可比织田们难缠得多。”

    燕明珠后退一步,慕南柯长臂一伸,像抓小猫后颈一样拎着她衣领拽过去,

    “我认得你,姓祁那小子家属。跟我走吧。”

    “不是家属。”

    燕明珠半被胁迫地带着走,小声反驳,惹来一声嗤笑。

    不是家属,怎么会被莫名其妙地掳上船,谢希臣为了祁独柯能彻底为他所用,抓了人质过来。

    要不是他早有安排,或许林风致和慕临川也会出现在这里。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门飞速弹开,紧接着便是劈头盖脸的责怪,

    “你还知道回来……怎么是你?”

    祁独柯意外地看向慕南柯。

    慕南柯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

    “幸好是我,不然现在她已经被投放到项目里了。”

    祁独柯想骂她“让你别出去的”,但话到嘴边,看见她战战兢兢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进来。”他没好气地吼道,却侧身让她进去。

    燕明珠低着头,快步灰溜溜地走进房间,找到一丝熟悉的安全感。

    慕南柯靠在门框上,看着祁独柯明明眼神追着燕明珠,却假装一副不耐烦的嫌弃模样,忽然笑了。

    “你挺在意她的嘛。”

    祁独柯皱眉,

    “关你什么事。”

    “年轻人喝点丝瓜汤吧。”慕南柯挑眉,“对你家属的救命恩人火气这么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

    慕南柯耸耸肩,正色道,

    “谢希臣不会抓无关紧要的人。她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祁独柯沉默。

    慕南柯做了好事,但懒得应付不在意的人。

    不过是身为636的一员,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顺手保护个被卷入这里的普通人。

    只留下一句语重心长的话,转身就走,

    “珍惜眼前人,别等失去了追悔莫及。”

    也不知道在说谁。

    祁独柯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神色复杂。

    慕南柯身为谢希臣的座上宾,在此处地位超然,每次遇见都把他当透明人,居然知道他和燕明珠的关系。

    他是不是也在默默关注着我?

    身边的抽泣声拉回他注意力。

    回到安全环境,面对熟悉的人,燕明珠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抱膝缩在沙发上,像一只受惊的猫。

    “好了别哭了!早跟你说不要乱跑。”

    燕明珠越哭越凶。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抬头。”

    燕明珠眼泪糊了满脸,毫无美感,抽噎时还冒了个鼻涕泡,羞愧地低下头。

    祁独柯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

    “下次,别乱跑了。”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她的头,但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改成拿过茶几上一盒纸巾,递给她。

    “擦擦,哭得真丑。”

    燕明珠抽了张纸,攥在手里,眼泪又涌出来,狠狠地擤了下鼻涕,和他顶嘴,

    “没有美丽的义务。你哭你也丑。”

    “呵。我看你挺好的,还能抬杠。”

    祁独柯别开眼,不再看她。

    看见她哭着跑回来的那一刻,他第一反应不是嫌麻烦,而是彻底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还好她没事。

    他在房间待了没多久,就开始搜查可用的引路机器人,寻找她的坐标。

    这不对。

    这太不对劲了。

    但他不敢深想。

    他陪着她哭了一会儿,问道,

    “你看到什么了?”

    燕明珠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那是活的,还会动。”燕明珠的声音支离破碎,抖着唇,牙齿不自觉打颤,

    “刀落下的时候我好像听见哭声。”

    她崩溃地捂住耳朵,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声婴儿的嘤咛,

    “还有奶油蘑菇汤,哕!”

    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是、是尸油。他们知道!他们知道还吃!”

    祁独柯招来扫地机器人收拾,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他烦躁地扯松领口,他想说“我早就告诉过你”;

    “是你自己不听话”;

    “这艘船上都是这种人,你躲着就对了”;

    但看她吐得天昏地暗,只默默接了杯水,递给她,心想,算了,他也有责任,早该设个门禁拦住她。

    “行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却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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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抬起手,这一次,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压了压。

    “别哭了。”他说,

    “这鬼地方就是这样。看到了也好,以后别再乱跑。”

    “去洗个澡放松一下。”他收回手,尽量保持距离,

    “今晚别睡觉。”

    她吓得不轻,睡觉会留下心理阴影。

    燕明珠抬起头,依赖地拉住他衣角,乞求道,

    “你能不能陪我?”

    于是,他坐在浴室外,听着燕明珠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隔一会儿就叫他一声,

    “你还在吗?”

    “在在在!”

    祁独柯抱臂,不耐烦地回答。

    他在跟这个蠢女人干什么蠢事!

    虽然知道她在洗澡,但他被自己蠢得翻白眼,哪里有什么旖旎心思。

    他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一直到燕明珠出来也虎着脸。

    但燕明珠却一反常态,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客厅的观影屏幕放着经典电影《傲慢与偏见》。

    是祁独柯让人工智能管家选一个放松的电影。

    男女主互相误解、嘴硬、又终成眷属。

    祁独柯不屑地嗤笑,

    “这人工智能选的片子真降智,干脆叫人工智障得了。”

    燕明珠不悦怼他,

    “看不懂的人才会说是降智。”

    他闭嘴了,好不容易能转移注意,降智片就降智片吧。

    电影结束,燕明珠打了个哈欠,祁独柯拧了她胳膊一下,帮她提神。

    “这艘船上真的有长生不老药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长生不老药?”

    祁独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什么长生不老药,不过是换张脸罢了。”

    “什么意思?”

    “就像你见的织田二号一样,这艘船上的管家都叫织田,长得一模一样。”

    燕明珠回忆了一下,瞳孔慢慢放大。

    “每次船宴的管家都是同一张脸,数十年过去依旧永葆青春。

    该隐让人以为他们有青春永驻的药,实际上只是换一个人戴上同一张脸。”

    “那不再年轻的管家呢?”燕明珠声音发颤。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这是一份干到死的工作。织田身为管家为了应对客人需要,要全面了解这艘船的秘密。

    燕明珠的脸色白了几分,

    原来,全是假的。

    那些上层人以为自己在追求永生,实际上只是在追逐一个精心编织的幻影。

    织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职位,一个永不老去的管家,是该隐的活招牌。

    这艘船上的任何诱惑,都是假的,该隐身为编织梦境的一方,自有一套方法让己方人员避免沉沦。

    沉默良久后,燕明珠开口,

    “那你呢?”

    “干一天算一天。”

    祁独柯故意恶劣地隐瞒他早有打算的事,看着燕明珠露出担忧的神情,心底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么喜欢用别人的脸吗?”

    祁独柯一僵。

    燕明珠想到那个要抓走她的坏织田,憎恶道,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心的一句话,意外戳中了祁独柯心底的秘密。

    他应该无所谓的。

    她的评价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不在乎!

    可是她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慕成林从没想过当好东西,不,他不是东西,他……算了!

    祁独柯握紧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面色铁青,默默吞下哑巴亏。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骂的是织田,关我祁独柯什么事!

    就算骂祁独柯,又关我慕成林什么事!

    想得好,但做不到。

    祁独柯生了会儿闷气,憋了很久终于没憋住,假装不经意道,

    “万一有难言之隐呢?”

    “那些用别人脸的人,”他斟酌地为自己辩白,

    “也许不是自己想用的。也许他们有苦衷。也许他们只是想活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应该闭嘴。

    燕明珠不以为意,反唇相讥,

    “你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时候?”

    她玩笑地指着他这张脸,

    “你的脸不会也是假的吧?”

    “不是!”他回答得极快,

    “我的意思是,凡事都有两面。你不了解他们的处境,凭什么断定他们不是好东西?”

    “好吧好吧,是好东西。”燕明珠随口敷衍,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再较劲下去,怕他脾气上来又发癫。

    祁独柯终于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又是那副冷淡的、公事公办的样子。

    “到我的班了,记得别睡觉。”

    祁独柯几乎落荒而逃。

    走廊里,他站了很久。

    他到底在干什么?

    真是和燕明珠待久了,被她传染的越来越蠢。

    就这样说服自己,转身,遁入夜色里。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不能想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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