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二楼,悬空观景台。
寒鸦倚靠栏杆,一身纯白色修身衬衫,袖口挽起,气质清贵温润。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姿态慵懒散漫,完美融入这场高端宴会,一举一动皆是矜贵格调。
绝佳视角,能够俯瞰整个一楼宴会厅。
助理站在身侧,强忍着嘴角笑意,低声汇报:“大人,圈内押注彻底崩盘。原本百分之八十的人赌双方都会穿素色正装,现在全员赔本。还有人私下追加赌注,赌鸦主会不会当场黑脸。”
寒鸦眸光落向角落卡座的鸦主,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笑意,语气清淡戏谑:“黑岩山谷那位,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他从小被捧在黑暗顶端,一举一动皆是万众敬畏,刻意压下身段比拼朴素,结果被一双拖鞋轻松碾压。”
助理点头附和:“鸦主现在坐姿僵硬,浑身气场紧绷,摆明了在赌气。反观王先生,四处打量餐台,看起来倒是想吃两块甜品。”
楼下大厅,属实如此。
王志铁穿过人群,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位江湖大佬身上,全程紧盯餐台上的精致甜点、焦糖布丁。
在家被女儿传染爱吃甜食,此刻面对琳琅满目的精致甜品,难免多看两眼。
马坤跟在他身侧,顺着视线看到甜品台,瞬间秒懂,嘴角抽搐:“王先生,想吃我让人单独打包,送回您住处。”
“不用。”王志铁摇头,语气直白,“现在吃,打包回去就不新鲜了。”
话音落下,他径直走向餐台,无视周围一众神色复杂的大佬,拿起纯白小盘子,动作自然地夹起一块焦糖布丁。
周围权贵集体失语。
他们准备了一肚子客套话术、圈层规矩、利益谈判,预想过刀光交锋、言语博弈,唯独没料到,这位传说中的顶尖强者,进场第一件事是吃布丁。
人群边缘,几名外来势力的头目面面相觑。
“这就是徒手碾压鸦刺小队的那个人?”
“看着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接地气。”
“别乱说,能让马坤躬身、让鸦主隐忍的人,绝对不能用常理评判。”
众人低声议论,无人敢高声喧哗。
角落卡座,鸦主视线死死锁定那道身影。
他本以为,二人碰面起码要有暗流对冲、气场博弈,哪怕不说话,也要无声对峙。
结果对方只顾着吃甜品,完全把他当成透明人。
无视,是最高级的碾压。
鸦主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冷淡:“他故意忽略我?”
属下斟酌措辞,委婉回话:“主上……属下看,他是真没把您当重点,眼里只有布丁。”
鸦主沉默两秒,清冷面色愈发平淡,没人察觉他心底那点幼稚的憋屈正在疯狂发酵。
二楼观景台,寒鸦轻轻晃动杯中香槟,轻笑出声。
“这一局,鸦主又输。”
“王志铁从不出招,只用平常心,就能把人逼得心态失衡。”
助理好奇开口:“大人,您不去楼下碰面吗?”
“不去。”寒鸦摇头,身姿闲适,“我下去,热闹就少一半。”
“我在上面吃瓜,最合适。”
江城三方棋手,心态截然不同。
王志铁随性淡然,一心干饭;鸦主暗自较劲,全程憋屈;寒鸦高处吃瓜,悠闲看戏。
第五十七章隔空对视,黑暗不懂人间闲
晚宴过半,悠扬的轻音乐缓缓流淌。
水晶灯光柔和洒落,映得满室人影朦胧奢华。场内宾客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贸然上前搭话,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距离,围观两位顶尖强者的无声拉扯。
王志铁吃完一块焦糖布丁,又随手夹了一块慕斯蛋糕,甜度适中,口感绵密。
他吃得认真,姿态从容,没有半分局促,仿佛不是置身权贵酒会,而是在家楼下的甜品小店。
马坤站在一旁,全程陪同,大气不敢喘。往日里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活脱脱一个专属服务员,安静等候,随时候命。
“王先生,要不要去主位落座?”马坤轻声询问,“主位视野最好,全场无人敢质疑。”
“不用。”王志铁咬下一口蛋糕,随口回道,“主位太显眼,坐着别扭。”
他天生不喜喧嚣高位,偏爱安静自在。
马坤思索一瞬,试探询问:“那我给您安排侧边卡座?远离人群,清净自在。”
“可以。”王志铁点头,语气随意,“离甜品台近一点就行。”
马坤嘴角微抽,默默记下要求。旁人落座看重地位、视野、人脉,这位大佬落座,只看离吃的近不近。
侧边卡座很快备好,位置僻静,紧邻餐台,完美贴合王志铁的要求。
他落座之后,随意靠着椅背,姿态松弛,拖鞋踩在柔软地毯上,毫无拘束。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最偏僻的角落。
隔着数十米人群,四目相对。
鸦主的视线清冷幽深,带着探究、审视、不甘,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幼稚较劲。
王志铁眼神平淡温和,没有杀气、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看穿闹剧的淡然戏谑。
一秒,两秒,三秒。
鸦主率先移开视线。
他常年身居黑暗,习惯生死搏杀、阴狠算计,早已看透人心险恶。可他从未看懂过这般松弛坦荡、无欲无求的眼神。
那是属于人间烟火的通透,是满身血腥的黑暗霸主,永远无法触及的平和。
“主上。”属下低声开口,“要不要主动上前搭话?”
鸦主指尖摩挲杯壁,语气冷淡:“不必。”
“他太闲,我太沉。”
“我满心思量棋局博弈,他满心皆是甜品家人。不是一路人,无话可谈。”
黑暗之人,不懂人间闲散。
二楼观景台,寒鸦恰好捕捉到这一幕隔空对视。
他拿出手机,随意编辑一条短信,发送给王志铁。
【暗处鸦主心态失衡,你一双拖鞋,赢了整场格调局。】
王志铁手机轻微震动,低头扫了一眼,随手回复。
【输赢无用,蛋糕挺甜。】
简洁直白,朴实无华。
寒鸦看见回复,低声失笑,清冷眉眼温柔舒展。
助理好奇探头:“大人,他说了什么?”
寒鸦收起手机,淡淡开口:“他说,蛋糕挺甜。”
助理沉默片刻,终究没忍住,低头闷笑。
满堂权贵,暗流博弈;三方大佬,宿命对局。
所有人都在算计输赢、权衡利弊,唯有王志铁,置身棋局之外,只贪一口人间甜。
宴会厅中央,灯光骤然聚焦。
马坤缓步走上演讲台,拿起话筒,清了清嗓音。
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聚焦台上。
“今夜酒会,不谈生意,不谋私利。”
“只为敲定江城明暗规矩,划定各方势力边界。”
“从今日起,江城本土为先,外来势力服从规则,禁止私下寻衅、跨境引援、惊扰平民。”
铿锵有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全场。
一众势力头目神色肃穆,纷纷点头认可。
马坤目光环视全场,最终落在侧边卡座那道随性身影上,语气郑重。
“今日,由王先生,坐镇定规。”
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
灯光之下,众人视线尽数汇聚。
灰色卫衣,一双拖鞋。
男人背靠座椅,平淡从容。
不居高台,不握权势,却凭一己之力,坐稳江城明暗之巅。
角落之中,鸦主抬眸,眸光深沉。
他清楚知晓,从这一刻起,江城这片土地,永远不属于黑暗。
而高处观景台上,寒鸦举杯,无声致意。
棋局明朗,尘埃初定。
人间烟火,终究压过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