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戴家别墅里的一间特护病房内,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宋婉晴。
白色的光系能量顺着纯白的医用地板不断蔓延、交织,古老晦涩的纹路铺满病床周遭,神圣的暖金色光晕温柔笼住戴松元枯瘦的身躯。
特护病房内原本冰冷凝滞的空气此刻被纯粹醇厚的光系能量所填满,驱散了常年盘踞在此的死寂与寒意。
宋婉晴垂着眼帘,纤白的手掌始终贴合在老人微凉的眉心,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面色沉静肃穆。
她全身心沉浸在施法状态中,精神高度集中,源源不断将体内魔力灌注进脚下的治愈法阵之中。
其实宋婉晴一开始以为,就像在征召世界里一样,只是简单的使用个技能而已。
可当真正开始的时候,她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想中的那么简单。
她也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告诉她需要这样做一样。
此时的宋婉晴早已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
细密的金色光丝顺着她的手腕流淌汇入法阵,再顺着老人的眉心经脉,一点点渗透进衰败的脏腑深处。
监护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直低迷的生命体征曲线,伴随着金光的渗入,缓慢起伏跳动,微弱却清晰。
一旁,沈月娇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此时的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丝动静就会影响到宋婉晴。
不过她眉眼间的忐忑却挥之不去。
沈月娇双手合十于胸前,一边期盼着奇迹的降临,一边又忍不住想起吕淮安先前的警告,心底七上八下,焦灼难安。
戴蓝茵站在不远处,食指死死绞着衣角,眼眶依旧泛红,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病床上的爷爷身上。
儿时的温存回忆还在脑海中不断翻涌,她咬紧下唇,强行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满心期盼宋婉晴能够成功,驱散折磨爷爷三年的怪病。
唯独吕淮安神色最为冷静锐利。
他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浅淡的眼眸死死锁定流转的金色法阵,强大的高阶圣力感知全力铺开,精准捕捉着每一缕能量的流动轨迹。
作为经历过魔族大战的圣阶牧师,他能清晰分辨出这股能量的珍贵——纯净、温和、自带净化本源,是圣言师独有的神圣力量,远超普通牧师的异能层级。
“能量纯度无可挑剔。”
吕淮安低声呢喃,语气里藏不住惊叹:
“果然是独一无二的圣言之力。”
嗡——
低沉空灵的震颤声突兀在密闭病房内炸开。
地面金色法阵骤然爆发出炽盛光芒,符文飞速流转,耀眼的金光穿透厚重的隔音玻璃,直冲云霄。
下一秒,别墅上空天色剧变,原本澄澈明朗的天空骤然聚拢大片云层,墨色乌云盘旋翻涌,死死笼罩住整栋戴家别墅,与周遭晴朗的城市天色形成诡异割裂。
天地异象,骤然现世。
无形的天地灵气冲破建筑阻隔,穿透钢化玻璃,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特护病房。
气流盘旋搅动,室内恒温系统彻底失灵,无风自动的窗帘簌簌翻飞,精密医疗仪器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
病床之上,戴松元原本安稳的身躯忽然轻微抽搐了一下。
他苍白松弛的皮肤之下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黑色的蛛丝状纹路,纹路顺着血管快速蔓延,透着阴冷晦暗的气息。
在场众人除了毫不知情的宋婉晴以外,皆是浑身一震!
吕淮安更是低声惊呼:
“这是什么!”
在照顾戴松元的这些年下来,他从未发现其体内有任何的异样。
这些东西的出现让吕淮安意识到:
“戴老爷子的问题似乎被找到了。”
戴蓝茵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动了!那东西动了!”
只见那些淡黑色的能量如同躲避天敌一般,正在老爷子的体表疯狂乱撞!
吕淮安神色一凛,语气凝重道:
“这东西似乎还有生命的气息,它是活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
众人视线聚焦之下,宋婉晴的肩头悄然微微晃动。
没人察觉,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强行催动治愈法阵本就需要海量魔力支撑,再加上现代都市灵气稀薄,无法快速补给,她体内的魔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枯竭。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征召那个灵气充沛的世界,并且宋婉晴的等级也不过才十几级而已,魔力值的本身就低。
再加上老爷子体内那未知生物的顽强抵抗,宋婉晴的经脉中传来一阵阵尖锐的酸胀刺痛,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浸湿了鬓边的发丝。
她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唇瓣失去所有血色。
在黑灵寄生体的顽强反噬之下,她的魔力储备正在快速见底。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打破寂静。
病床边缘的一道金色符文率先黯淡碎裂,原本流转顺畅的法阵光芒骤然明暗不定,神圣的金光开始剧烈摇曳。
涌入病房的灵气瞬间紊乱狂暴,阴冷的黑气顺着老人皮肤往外渗透,不断侵蚀着床底那治愈法阵中散发出的防护光罩。
监护仪猛地发出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病房的静谧,原本趋于平稳的心率曲线猛然断崖式下跌,起伏紊乱,濒临拉直。
戴松元眉头死死皱起,喉间溢出微弱又痛苦的闷哼,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周身死气骤然加重。
“怎么回事?!”
沈月娇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焦急道:
“吕老,这是怎么回事?快想想办法。”
看着老爷子那痛苦的样子,沈月娇便心如刀割。
戴蓝茵连忙搀扶着沈月娇,安慰道:
“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看着宋婉晴的样子,吕淮安眸光沉凝,语气严肃
“她的魔力快透支了,撑不住了。”
宋婉晴眼前微微发黑,大脑传来一阵眩晕,枯竭的经脉再也无法供给足够的魔力维持法阵。
法阵上面凝结的符文开始一个个破碎开来,金色法阵的防护屏障不断收缩、变薄,狂暴的黑灵气息趁机外溢,阴冷的寒气席卷整间病房。
屋外,上空的乌云旋转得愈发狂暴,狂风拍打别墅玻璃,发出沉闷的砰砰巨响,天地间汇聚的灵气开始逆向回流。
法阵,濒临崩塌。
“小婉!”
戴蓝茵看得心惊肉跳,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攥紧拳头,无助又惶恐:
“别有事,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不行就停下吧,别勉强!”
沈月娇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心底满是悔恨与慌乱。
所有人都清楚,一旦失去光系能量的压制,老爷子体内的未知生物绝对会进行反扑,彻底啃食戴松元仅剩的生机,到时候就算是吕淮安也无力回天。
生死一线,千钧一发。
就在治愈法阵即将彻底熄灭的关键时刻,一只手突然出现搭在宋婉晴的肩膀上,一股精纯又狂暴的魔力瞬间填满宋婉晴的身体。
原本摇摇欲坠的治愈法阵开始变得稳定下来并自行修复。
吕淮安缓步上前,一身白褂纤尘不染,儒雅的眉眼褪去先前的温和,只剩下医者与牧师的双重肃穆。
他单手虚抬,掌心悬浮着一枚雕刻着神圣十字的淡金色圣纹,高阶圣阶异能缓缓流淌,精准填补了宋婉晴枯竭的魔力缺口。
吕淮安站在宋婉晴身后,轻声道:
“你继续,剩下的交给我。”
吕淮安目光锐利如刀,凭借数十年的行医经验与异能掌控力,精准锁定黑灵扎根的经脉病灶,圣力凝练如刃,精准剥离黑气,没有半分浪费:
“你负责固本滋养,稳住老爷子的生机;我们一起同步发力,看能不能逼出老爷子体内那未知的生物。”
“嗯!”
宋婉晴勉强压下体内的不适感,轻点额头,借着吕淮安补给的温和能量,重新凝神催动圣言之力。
两道至高光系力量相辅相成,在密闭的特护病房内轰然爆发,耀眼的光柱穿透云层,刺破漫天乌云,在城市上空形成一道震撼人心的金色光束。
屋外狂风骤停,翻涌的乌云开始缓缓消散。
病床之上,戴松元皮肤下的黑色纹路不断扭曲翻滚,黑气被迫向胸口位置聚拢收缩。
那一团潜藏三年的未知黑暗生物,在双重圣光的围剿之下再也无法隐匿身形,不断挣扎蠕动,散发着阴冷刺骨的恶意。
下一秒,一团粘稠漆黑、形态扭曲的黑雾团,顺着老人的心口肌肤被硬生生挤压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黑雾不断翻滚扭曲,隐约勾勒出怪异的虫类轮廓,周遭飘散着淡淡的腐朽寒气。
紧接着,一声凄厉、尖锐、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刺耳悲鸣,骤然在密闭病房内炸响。
“啊~啊~啊!”
惨叫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震得玻璃窗微微震颤,众人耳膜隐隐发疼。
那声音裹挟着滔天怨恨与不甘,阴冷刺骨,让人头皮发麻。
黑灵在金银交织的光笼中疯狂挣扎,黑雾不断消散淡化,每一次扭动都会被圣光灼烧出丝丝黑烟。
吕淮安眼神冷冽,指尖轻轻一收:
“给我灭!”
收紧光笼,彻底湮灭。
炽盛的金光猛然爆发,漆黑的黑雾团在凄厉的残鸣中寸寸消融,化作细碎的黑色粉尘,飘散在空气里,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阴冷气息都未曾残留。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世间重归安静。
屋外,漫天乌云尽数散去,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城市,笼罩在别墅上空的天地异象缓缓褪去,只残留一缕淡淡的纯净灵气飘荡在半空。
病房内,耀眼的金光缓缓收敛,地面上的治愈法阵符文逐一黯淡,最终彻底隐入纯白地板,不留痕迹。
刺耳的仪器警报声随之平息,监护仪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等各项数据稳步回升,波动平缓且健康,冰冷的机械声响变得温和悦耳。
戴松元脸上的苍白死寂尽数褪去,肌肤透出温润的血色,紧绷的眉头舒展,呼吸绵长平稳,胸腔起伏均匀有力,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衰败死气,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机。
宋婉晴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她透支过度,气力空虚,脸色惨白如纸,连站定都变得艰难。
“小婉!”
戴蓝茵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虚弱的宋婉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辛苦了,谢谢你。”
沈月娇抬手捂住胸口,大口喘息,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看向病床上气色好转的老人,又看向身旁两位出手施救的人,眼底满是动容与感激,险些落下泪来。
吕淮安收回掌心圣纹,周身圣光缓缓敛入体内,儒雅的面容上依旧带着一丝未尽的震撼。
他看向虚弱的宋婉晴,语气郑重且带着认可:
“你的圣言之力天赋绝佳,只是等级受限,魔力底蕴不足。今日若不是你拼死压制黑灵,即便我出手也难有这般圆满结果。”
他转头看向病床,仔细扫过各项监测数据道:
“看样子老爷子应该是没事了。”
听到这话的沈月娇,激动的跑到床前:
“太好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见老爷子的脸色逐渐有了血色,沈月娇那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来一些。
不过可能是因为消耗太大的缘故,老爷子暂时还没有要转醒的状态。
随后她似乎想到什么,连忙转身看向宋婉晴:
“快,茵茵你带小婉去休息。”
说着一边往外走:
“我去让厨房弄点吃的来。”
戴蓝茵闻言连连点头:
“好!”
说着便搀扶着虚弱的宋婉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当房间内只剩下吕淮安与病床上的老爷子之时,吕淮安神情凝重的看着那缕黑色能量消失的地方,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后,身后的房门再度被打开,沈月娇走了进来:
“吕老,你说刚刚在我公公体内的那个是什么?”
“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又想不起来。”
吕淮安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怀着沉重的心情道:
“要我没记错的话,那熟悉的感觉应该是的魔族之中的影魔吧。”
说着有些惭愧的低下头:
“难怪我一开始感觉不到,普通光系魔法对影魔是无效的,只有圣言之力才能将其净化。”
沈云娇闻言,顿时大吃一惊:
“魔族不是已经被我们打回深渊了吗?怎么会出现在我公公的身体里。”
吕淮安摇了摇头表示:
“这个我也不清楚。”
“到时候等老爷子醒了的时候,再问问老爷子那段时间都去过哪些地方吧。”
随后吕淮安想了想:
“不行,这件事必须上报上去,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着吕淮安急匆匆的出了门:
“我先走了,等过几天再来看老爷子。”
就在吕淮安刚出门没多久,一颗拇指大的黑色小球突然凭空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月娇的目光瞬间被其吸引,身体下意识的朝着那颗滚落在墙角的黑色小球走了过去,就在沈月娇就要弯腰捡起的瞬间房门忽然被打开:
“砰!”
戴蓝茵推门而入:
“妈,一起下楼吃饭吧。”
巨大的声响将沈月娇惊醒,她定了定神,原本黑色小球所在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
而自己却还是一个半蹲伸手的姿势,戴蓝茵见状好奇问道:
“妈你捡什么东西吗?”
沈月娇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有些恍惚道:
“没,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