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怪了,怎么好得这么快?”医师一边给陆知行把脉一边惊叹道。
医师的年纪很大了,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就很让人安心。
不过现在抱琴看他的眼神却有些冷,若不是怕影响他给公子看病,抱琴就要出声回怼几句。
这个事,她姑且记下了。
老医师感觉背后一寒,连忙笑着掩饰自己的失言:“呵呵,老夫一时口快,还望公子恕罪。”
他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问:“不过公子的身体实在是好得有些让人惊讶,这几日可是还吃了别的什么?”
听到这话后,抱琴才收回目光,重新像是侍剑灵一样抱着长剑站在陆知行的床边。
陆知行微笑着说:“无妨,能好这么快悉皆仰仗您的医术高超。”
坐在他旁边的林翩翩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红着脸低下头。
难道是因为吃了“荔枝”的缘故,看来得多给知行喂些“荔枝”了,林翩翩心想。
“公子过誉了,也和公子的身体素质,以及这两位姑娘的悉心照顾有关,你昏迷的那几天,她们两个可是担心得紧,拦着老夫不让走啊……”老医师笑了笑。
刚来的第一天,他就直接被“请”到了客房,若不是这是郑家安排的任务,他都以为自己是进了什么土匪窝窝。
林翩翩更不好意思了,脸又红了几分。抱琴则没什么反应,这是她该做的事情。
“委屈先生了,诊金方面,我再给您加一些,权当补偿了。”
“呵呵, 诊金方面,郑公子已经付过了。”老医师拿起身边的药箱,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公子趴着吧,该换药了。”
他又看向林翩翩和抱琴,说道:“有劳两位姑娘了。”
林翩翩和抱琴点头,给陆知行把衣服褪去。
脱掉衣服后,林翩翩看着陆知行身上缠着的一圈圈绷带,又红了眼眶。
“小姐,我来吧。”抱琴说。
林翩翩摇摇头,声音微颤:“我……我没事,就是看着有些难受。”
陆知行伸手拍了拍林翩翩的腿,咧嘴一笑:“没事的,快好了,再过几天就可以抱着翩翩转圈圈了。”
“唔!知行……这种话只能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可以说……”
“无妨,老夫年纪大,听不见。”老医师一边调药,一边乐呵呵地说道。
年轻就是好啊,他很喜欢接触年轻人,见到那种生机磅礴的朝气,会觉得自己身上的暮气也被冲淡了不少。
“抱琴刚才走神了,也没有听见。”抱琴嘴角挂着些笑,轻声开口。
“呜呜……羞死人了……”林翩翩轻咬下唇,俏脸发烫。
一人羞怯,三人偷笑,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林翩翩和抱琴的动作很熟练,很快就将陆知行身上的包扎绷带给全部解开了。
陆知行宽阔的背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几道狰狞的伤口,像是被牛犁翻的田地一般。
有些伤口已经结痂,有的则还隐隐有些渗血,尤其是右肩的那处伤口,狰狞得有些吓人。
中药的味道里又混杂着些许伤口特有的血肉腥味。
林翩翩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先前的羞涩完全不见,眼眸中满是心疼与难过。
陆知行再次轻轻拍了拍她的腿。
“伤疤是男人的勋章,这是荣耀啊,翩翩别难过。”
老中医已经看过几次了,但还是忍不住为之动容。
光是看着这些伤口就可以想象得出那场战斗的惨烈,他行医数十载也少见伤得这么严重的人。
这种伤势大多医师都见得少,缝尸的二皮匠才见得多。
老医师用半干的毛巾擦去伤口旁的血污和残留的药渍,然后仔细地敷上新的药。
他其实是南京太医院的医师,郑家走了些关系,将他弄了出来。
这些药膏都是祖传的配方,对外伤有奇效。
陆知行老老实实趴着。
换药的过程不算特别难受,就是拆纱布的时候,黏在纱布上的血痂会扯得伤口有些疼。
敷草药的时候,则完全是享受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覆盖在伤口上,不一会就会觉得酥麻,原本伤口的疼痛也会被这种酥麻给掩盖。
陆知行发现,这个时代的医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好些。
不过陆知行也知道,他这也算是运气好,遇见的医师都是医术高超的。
张景岳这等神医自然不必多说,现在这个正在给他敷药的医师估计也不是普通人,毕竟是郑森给他寻的医师。
“公子,等会可能会有些疼,姑娘,找个毛巾给你家公子咬一下,先前他都是昏迷状态的,这次清醒状态,多半会扛不住。”老医师说。
“无妨,昔日关公刮骨疗毒尚能下棋,我这不算什么。”陆知行朗声笑道。
老医师解释道:“还是准备下好,公子右肩这处伤口很深,人体皮肤要比内部的血肉愈合得更快。若是不加干预,皮肤会先愈合,体内的伤口便无法再用药膏治疗,残余在内的毒气则会导致伤患处化脓淤血。”
“故而每次换药,老夫需用尖刀划破刚愈合的皮肤,待内部的血肉完全愈合后,方可让皮肤愈合。”
陆知行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导致伤口化脓的病菌大多都是厌氧菌,暴露伤口有利于抑制厌氧病菌的繁殖,再加上药物的辅助,才能将伤口感染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想到这个,陆知行便答应了下来,让抱琴拿来了毛巾。
“姑娘,你们帮我按住他,别让他挣扎。”
林翩翩和抱琴呆呆地对视了一眼。
啊?我们?按住他?
陆知行说:“无妨,你们按着吧,好让先生安心些,我会控制住自己的。”
说完他便咬上了毛巾,埋头趴在枕头上。
林翩翩爬上床,跪坐在陆知行身旁,按住他的左臂,抱琴则坐在床沿,按住陆知行的右臂。
老医师从药箱中取出尖刀,在油灯上灼烧了一会后,又浸入酒中。
“公子,要开始了。”
老医师手持尖刀割开皮肉。
林翩翩身体颤了一下,垂下眼眸,不忍再看,温热的眼泪一滴滴落在陆知行的手背上。
抱琴的手比林翩翩稳定许多,她没有移开目光,认真地看着老医师的操作,虽然知道这位医师不会有害人的心思,但她还是要盯着他,随时应对。
陆知行没什么反应,好似被切开的皮肤不是他的一样。
就这?没什么感觉啊,比拔牙的疼差远了,陆知行心想。
下一瞬,剧烈的疼痛猛地袭来,他身体兀然绷紧,双手紧紧扣着被褥,口中的毛巾也被咬得变形。
那把切开他皮肤的尖刀,正在伤口内来回刮动!
“公子再坚持一下,药渣马上就清理完了。”老医师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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