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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宫，坐上马车。
尹曜依旧不舍得将田婉容放下来。
他把她放到腿上，抱在怀里，随着马车摇晃，他手臂不停地调整位置和力道。
她有伤，他松一点怕她被颠着，紧一点怕弄疼了她。
田婉容仍旧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整个身子好像被灌了铅，动不了，勉强动一动便引来一阵皮连着筋，筋连着骨的剧痛。
马车晃晃悠悠，她数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意识渐渐模糊，好像一部分灵魂被抽走。
身上的伤还在疼，脸上、额头上、后背、后脑勺、双膝，但这些疼痛仿佛隔了一层什么东西，很远很钝。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意识飘在半空中，忽远忽近，似幻似真。
她听到好多人在叫“将军”，吵吵闹闹争先恐后。
她听到阿七的声音又急又气，“容姐姐这是怎么了？这么多血……”听到郭管家声音带着哭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感觉自己被放到松软的榻上，后背传来钝痛，她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有人在她脸上擦药，凉丝丝的，疼得她烦躁，还迷迷糊糊骂了句脏话，旁边的人动作立刻轻了不少，好像哄小孩似的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再后来，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温热干燥……
意识彻底回笼，已是第二天。
她睁开眼，外头天光大亮，雪好像停了。
尹曜坐在床边，还穿着昨夜那件玄色长袍，衣襟微敞，发丝有些散乱。
几缕碎发随意地垂着，给他那张原本冷硬孤傲的脸，添了几分柔和，看起来还有些好看。
他头靠着床柱睡着了，双眼闭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眉心蹙着，好像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十指交缠，一夜都没有松开。
田婉容动了动手指，他立刻睁开双眼，像是一直在等这个信号。
“容儿，你醒了？”他俯下身子看她，双眼有些红肿，像是哭过。
田婉容想到那夜浴桶中的那滴清晰的水响。
他手握得更紧了，不给她丝毫将手抽出去的机会。
“将军一夜没睡？”田婉容问。
尹曜另一手伸过来捧她的脸，没回她的话，而是满眼心疼问道：“是不是很疼？”
田婉容下意识侧头挪身子，想扭开他的手。哪知躺了一夜，身子僵硬得像一块凝固的水泥，她一动，酸痛如水泥块裂开一般，瞬间爬满全身。
她本能“嘶”的一声，倒抽凉气。
尹曜以为自己弄疼了她，停在她脸颊上的手，立刻弹开，身子手足无措地僵着，眼底溢出无所适从的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弄疼你了。”他连忙道歉，手停在半空生硬地收了回去。
田婉容摇摇头，没解释，不自觉勾起了一抹笑意。
她咬咬牙，忍着疼痛和不适，撑起身子半靠在床头。
尹曜俯身站在一旁，全程双手在一旁无措地护着，想帮她，又怕碰到她弄疼她。
“容儿，你怎么那么傻？”他侧坐在床沿上，与田婉容并排坐着，像是要责备，但语气软得不像话，“你知不知道？若是莫公公晚去一会，尹铎那个疯子，还不知做什么事情来，你就没想过，若是……”
“将军，你怎么那么傻？”
田婉容瞥了一眼尹曜，打断了他，“你知不知道？一千人夺黎城，和送死没区别。你为什么不选第二条，将我留下……”
“不可能！”尹曜也打断了田婉容，“我不可能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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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是了。”田婉容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还想解释，她救他，他也没丢下她，他们往后是有情有义、纯纯正正的革命友谊。
哪知，尹曜怔了怔，眼里蒙着一层雾，侧身一手撑着床头，一张脸就那样直直地压了下来。
田婉容眼睁睁看他嘴唇一寸一寸靠近，这是要亲她了吗？躲还是不躲？
她开始有些呼吸不畅。
不躲吗？刚还想说他们是革命友谊。
躲吗？可她有点动不了。
下一秒，尹曜呼出的热气轻轻扫过她的鼻尖和脸颊。
“容儿，我现在可以亲你吗？”他问。
田婉容愣了，近乎本能脱口而出，“不可以。”
她脸颊烧到耳根，本以为如此干净利索的拒绝，尹曜会失落。
并没有。
尹曜只“哦”了一声，抿嘴勾了勾唇角，“那我下次再问。”
他脸上染着一抹坏笑，几乎是贴着她的脸颊，静静地上下打量了一会，那模样好像在欣赏一件囊中之物，不急不躁的。
他重新坐回去后，田婉容偷偷猛吸了几口气。
明明是她拒绝了他，怎的她如此紧张，他却好像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那、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昨夜在皇宫里的话，将军不用全都放在心上。”
“好。”他安静地坐着，没动，也没看她。
田婉容斜瞪一眼，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将军不问是哪句话？”
尹曜：“哪句话？”
“就是……”田婉容耳根一烫，现在想起来，那几句话还是太肉麻了，“那几句啊。”
尹曜：“哪几句？”
哪几句话？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她愿为他倾尽所有那些。
田婉容准备了一肚子解释，那是形势所需，话术需要，将军千万不要误会，不要放在心上。
哪知尹曜装傻，完全不接招。
她有一种拳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算了，”她白他一眼，心里莫名有点生气，“全都不要放在心上。”
尹曜：“好。”
好你个头！
“我饿了。”她没好气。
尹曜从床沿边站起身，“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吃？”
“我又没残废，我要出去吃。”田婉容赌气，忍着痛掀开被子，下床。
她脚刚触地，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腰，下一瞬，她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手臂给横抱了起来。
“我没那么娇气。”田婉容挣扎着，“放我下来。”
尹曜全然没理会，抱着她便往外走，脸上尽是诡计得逞的笑意。
田婉容脸颊再次发烫。
她确定自己是被尹曜气的，这人果真是学坏了，而且坏心思全用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