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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婉容迎着皇帝的目光。
见皇帝眉眼微微动了动,她知道是时候了。
“不瞒陛下,这份军报,是民女从将军府取了重金,托天机阁辗转才购得。”
她随口编了一个名号,听着像是民间隐秘情报组织。
“陛下不必诧异,民女如何能联系上这类隐秘势力。”她缓缓地继续解释,“民女半生浮沉,几经废立,能在大雍深宫活到今日,若没有几分自保的本事,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何来今日站在这里的机会?”
这番话情理兼备,合情合理。
“天机阁?”皇帝收了收眉眼,指腹反复摩挲着御案边缘,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号。
田婉容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天下之大,江湖隐秘组织数不胜数,就算是坐拥天下的皇帝,也未必全都知道。
她此刻若是着急解释,倒显得她作假心虚了。
方才皇帝一口咬定她是奸细,她没有立刻解释军报的来历,也是这个道理。
常人一被定罪就大惊失色,哭哭啼啼喊冤,反倒让上位者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
眼下尹曜以命相护,剑拔弩张,皇帝突然骑虎难下。只有到了这般局势僵持不下之际,她再缓缓解释,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那朕怎知,你不是暗中与成王串通一气,刻意混入我北朔,乱我朝局?”
皇帝目光锐利地盯着田婉容,但面容和语气都不再似之前的雷霆震怒,而是带着审视和怀疑。
田婉容抿了抿嘴,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像是在说“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轻轻从鼻尖叹出一口气,像是耐着性子开始娓娓道来。
“陛下若是心存疑虑,民女便慢慢解释一二。”
“其一,民女没有动机。当年成王废我后位,此事天下人尽皆知。我做他的棋子?他不配。”
“其二,他们惧怕的是将军。民女若为成王所用,那他当初何必让周文常大费周章接近太子殿下?民女在将军身边这么久,做点手脚,将军都死八百回了。”
一旁的尹铎喉间滚动,抬手便要出声打断。
田婉容余光早已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知道他要说什么,她抢先一步断了他的说辞。
“陛下也无需猜忌将军的忠心。以将军的本事,若是真与大雍藩王有什么,只怕这区区一座安阳城,根本困不住他。”
尹铎张着嘴,半空的手重重落下,闷闷哼出一声,喃喃骂道:“胡言乱语!”
田婉容只当没听见,继续说道:“其三,民女拿到军报后,深知此事事关重大。没有张扬,也没有将军报随意交给旁人,第一时间去找了崔太傅。这一点,太傅可以作证。”
崔太傅在一旁听到提及自己,侧过身子微微躬身拱手,“确是如此。”
“只不过中途出了些意外。”田婉容说着,斜了一眼尹铎。
简短一句,便让皇帝心里有数,她这脸上的伤,可全是拜他的宝贝太子所赐。
田婉容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皇帝,“方才民女请陛下屏退宫人,也是不愿将此事大肆散播。其中缘由和民女的苦心顾虑,陛下应当看得明白。”
皇帝眼帘轻垂,身子稍稍往后仰了仰。
“这其四嘛……”
田婉容忽然垂下头,长长的睫毛煽动,好像在刻意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
她停了好一会,才轻启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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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见将军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民女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世间繁华皆虚浮,唯得一人终不负。将军愿以性命护民女,民女自然也愿为将军,倾尽所有。”
她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细如蚊蚋。
虽然只是话术需要,让皇帝知道她所做一切皆是因为尹曜,但这等直白的表白,还是让她耳根悄悄发烫。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田婉容只觉头顶传来一阵紊乱急促的呼吸声,似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滚烫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尹曜低着头,胸膛的起伏显而易见。
容儿她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唯得一人终不负,她说她愿为他倾尽所有……
这般直白滚烫、毫无遮掩的告白,顷刻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
七年了,他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策马南下,踏破京都,皆是为了寻她。
她不记得了,他说不重要。
她倔强逃走,他远远望着。
她再度消失,他发誓要掀了黎城……
他克制不住,声音干涩沙哑地低声唤她:“容儿……”
高位上,皇帝蹙眉静观堂下二人。
作为尹曜的养父,他从未在这孩子冰冷的眼眸里见过如此情绪。
他此刻垂着头,满眼里都是跪在地上的女子,眼底的动容、心疼和珍视交织在一起。
再看跪地的田婉容,满脸伤痕,模样狼狈。
她分明是在东宫受了皮肉之苦,却未曾为自己喊过一句冤,叫过一声疼。
细细想来,她自踏进这上书房,不惧不怕,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何时沉默何时开口,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今夜拿来军报,不仅为尹曜洗清冤屈,还刻意顾及皇家颜面、朝堂安稳。句句没说为朕考虑,好像又处处在为朕考虑。
他鼻尖自嘲般嗤笑一声,他若真把她杀了,还真是浪费了她一番好心呢。
她这般谋划、胆识与格局,还真不是寻常女子所能比拟的。
他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身子往龙椅后背上靠。脑海中将方才田婉容的话又细细过了一遍,那四点陈述,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此刻他终于了然,为何自己亲手培养、心性向来冷硬的战神,会心甘情愿为一个废后倾心沉沦。
罢了。
他睁开眼,眉眼缓缓松弛,低声感慨道:“好一个唯得一人终不负。”
他抬手摆了摆,殿中禁军悉数敛息躬身,退了出去。
尹曜身形一动,当即屈膝跪地,语气恭敬,“陛下圣明!”
皇帝偏头没看他,面色带着几分不悦,闷闷哼了一声,算作回应。
一旁的尹铎始终僵直地跪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见禁军悉数退出,心口沉沉往下坠,越来越惶惶不安起来。
父皇不杀田婉容了,也不追责尹曜了,那他丢失京都的过失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