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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曜端着药碗进来时，田婉容正靠坐在床头，披散着头发，脸颊还带着病中的潮红。
“你怎么不躺着？”
尹曜快步走过来，把药碗搁在一旁的桌上，在榻边坐了下来。
他动作自然地伸手帮田婉容拉了拉被子。
田婉容清清嗓子，声音愈发的沙哑，“睡不着，宋衡那边怎么样了？”
“先乖乖把药喝了，”尹曜端过药碗，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药汁，“那边有石锋和阿福盯着，不会出岔子。”
田婉容没再说话，看着尹曜又要一勺一勺地喂，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尹曜舀起一勺，吹了吹。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手忽然顿住，轻声问道：“是不是怕苦？还是想自己喝？”
田婉容眼睫动了动，他竟还记得那次在军营里，她嫌他一勺一勺喂药喝得太遭罪。
她点点头。
尹曜嘴角微微勾起，没说什么。
他把勺子放回碗里，继续边搅边吹。
“试试还烫不烫。”
他声音低软得不像话，小心地将药碗递到田婉容面前，另一只手虚扶着，生怕她端不稳。
田婉容嗯了一声，接过碗，低头凑到碗边，嘴唇试了下温度，接着便仰头一口气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舌间泛起一股苦涩，苦得她眉头皱成一团。
她眯着眼，还没来得及找水，一颗蜜饯已经塞到了她嘴里。
甜味在口中慢慢化开，她抬眼，对上尹曜眼底的柔光，又飞速垂下了眼眸。
“这几日好生养病，”尹曜接过田婉容手中的碗，正要扶她躺下，外头传来敲门声。
紧接着是石锋的声音，“将军。”
二人同时望向门口，彼此心照不宣，宋衡那边有动静了。
尹曜正要起身，田婉容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里带着些许哀求，她想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
尹曜把碗放到一旁，身子沉下来，朝门口说：“进来。”
门被推开，隔着屏风，石锋好像跪了下来，语气犹犹豫豫，“将军，属下……”
尹曜眉头紧了紧，“直接说。”
石锋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宋公子那边出事了。老嬷嬷和那个花姐，被我杀了。”
田婉容心头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被角。
出人命了！
而且还是太子妃的人，在将军府被杀了。
尹曜没接话，等着石锋继续说。
石锋深深吸了一口气，“属下进屋时，看到崔姑娘和宋公子……他们在榻上昏迷不醒，且衣衫不整。老嬷嬷和花姐进去时，应该是看到了他们。”
石锋没说太多，但田婉容已然清楚，他为什么杀人。
她侧头看尹曜。
尹曜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像刀裁出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出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进袖中。
田婉容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怒意，没有喷发，却无形地烫得人不敢出声。
“现在呢？崔朵儿人呢？”尹曜声音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还在宋公子屋里，昏迷着。”
石锋声音更低了，“事情有变，属下不得已只能杀了那二人，现在尸体还在院子里，屋里宋公子和崔姑娘还昏迷在榻上。”
尹曜：“衣衫不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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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锋：“……是。”
尹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田婉容看到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攥着拳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她垂下眼，心里突然堵得难受。
这个崔朵儿，明知府里有眼线，也知道这几日很关键，就那么相思难耐，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私会？
田婉容到底是高估了她。
石锋杀人虽然狠，却是当下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她脑子闷闷的，狠狠吸了几口气，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尹曜见状忙松了拳头，手掌小心地顺着她后背。
“把崔朵儿送回去。”他突然加重了语气。
石锋跪着没动，声音小得堪堪入耳，“可……我们都是男人，崔姑娘毕竟是崔府小姐，就这样衣衫不整送回去，怕……不好交代。”
“她能干出这种事，还要什么交代？”
尹曜咬字很重，像在极力的压着什么。
石锋没再多话，起身要走。
田婉容强压着喉间的不适，沙哑的声音叫住了他。
“等等！先别急，”她转头看向尹曜，“今夜将军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只怕东厢房那边早就听到动静了。”
“不如……我们一块去。”
尹曜眼底不知何时爬上了血丝，疑惑的眼神里带着心疼，“你还病着。”
“没时间了，我去帮崔朵儿穿戴整齐，”她说着已经掀开了被子，“我们一出门闹出动静，想必红莲和四皇子会跟过去。”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栽倒。
尹曜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扶稳，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怒意还挂在脸上，但扶她的手却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屏风外头传来石锋的声音，声音已经不再低沉，而是带了些迫切。
“田姑娘的意思是，让四皇子亲眼看到，盗贼偷盗被杀？”
“对，不过我们得赶在他们到之前，把崔朵儿送走。”
田婉容仰头迎上尹曜的目光，“将军，这是最好的办法。”
尹曜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的怒意没有消散，但多了一层沉甸甸的东西，像石头压在水底，看不见却硌得人生疼。
他拿起一旁的披风，把田婉容裹了个严严实实，弯腰就将她横抱了起来。
“走。”
田婉容没有挣扎。
她靠在他怀里，听他胸腔里心跳又重又急，步子又快又稳。
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她一阵阵发颤，尹曜的手臂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三人出主院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田婉容似乎还听到东厢房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她偏头望去，窗户纸上映着一道身影，应该是红莲。
她见此，心头反而稍稍松了一口气。
“将军，四皇子那边……”她靠在尹曜怀里，声音绵软。
尹曜脚步未停，声音冷得像路上的积雪，“让他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