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车到了,陈舟上车后眯了一会。
专车是在高速服务区停了一次,陈舟下去买了瓶水,顺便把保温桶里剩的汤倒掉冲干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话不多,开得稳。
陈舟坐在后排,窗外的景色从小县城的平房矮楼,慢慢变成高速两侧的隔音板和光秃秃的行道树。
二月份,树枝上什么都没有,灰扑扑地戳在那儿。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念:【妈果然开始念叨了。】
陈舟没回。
陈念:【她说你大过年的往外跑,不着家。】
陈念:【没办法,有人还是想着老婆】
陈舟没回答这个问题。
陈舟:【别熬太晚。】
陈念:【你也是噢。】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靠着座椅闭了会儿眼。
高速上车不多,大年三十的,该回家的都回了,往外跑的没几个。
车过了收费站进南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比老家亮得多,路两边挂着红灯笼,商场外面的LED屏滚动着“新春快乐”。
但街上几乎没人,店铺全关着门,连便利店都拉了一半的卷帘。
大年三十的南城,空得像一座被搬空的城。
司机从导航上瞄了一眼目的地:“江望府是吧?还有十五分钟。”
“嗯。”
车拐进江望府小区的时候,下午五点刚过。天没全黑,西边还剩一点灰蓝色,但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陈舟付了车费,拎着保温桶和背包下车。
电梯上17楼,他站在门口,从兜里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也是暗的,窗帘拉着,只有落地窗边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把茶几的轮廓照出来。
静悄悄的,没人。
陈舟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拎着保温桶往厨房走。
厨房的灯拉了一下绳,亮了。台面上放着一袋没拆的速冻饺子,旁边扔着一双一次性筷子,外卖盒还没扔。
陈舟看了一眼,黄焖鸡,吃了大半,剩下的也没收。
他把保温桶放在台面上,把外卖盒收了扔进垃圾桶,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然后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把从家里带来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排骨藕汤还是温的,徐娟的红烧鱼用保鲜膜封着,蒜苗炒腊肉装在饭盒里,还有一小盒徐娟包的饺子,生的,得自己煮。
他正弯腰找锅,主卧那边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柜子。
……
苏浅是被一个声音弄醒的。
她下午三点多躺下的,本来就没打算睡这么久,但实在是困。
昨晚跟华腾那边开了个视频会,搞到凌晨两点多。
今天大年三十,她一个人在江望府,连年夜饭都是点的外卖,吃了半盒黄焖鸡就困得不行,裹着毯子往床上一倒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
苏浅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她住26楼,门锁是密码加钥匙的,按理说不会有人能进来。
但声音确实是从客厅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而且不止一声。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卧室的窗帘也拉着,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床头充电器的小绿灯亮着一点。
苏浅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摸到。
想了两秒,她睡前把手机扔沙发上了,根本没带进卧室。
外面又响了一下,是金属碰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苏浅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她翻身下床,尽量不弄出声响。脚踩到地板上是凉的,拖鞋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没时间找。
她先去够梳妆台的抽屉找剪刀,她记得买过一把裁纸刀还是什么。
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全是化妆品和发圈,什么利器都没有。
防狼喷雾呢?
上次苏浅在网上买的,到了之后试喷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呛死,后来随手一扔就不知道塞哪儿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
报警?手机在客厅。
喊?万一真是入室的,喊了反而暴露自己在卧室。
外面的声音没停。有水流的声音,像是……开了水龙头?
苏浅光着脚走到卧室门边。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指宽的缝。她把眼睛凑上去,往外看。
走廊是暗的。
厨房在走廊尽头拐角,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厨房门口漏出来的一片灯光,打在地砖上。
有个影子在灯光里晃了一下。
一个人,背对着厨房门口站着。
苏浅的手攥着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高挺高,穿着深色的衣服,正弯着腰在弄什么东西。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梳妆台的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响。
苏浅僵在原地,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了。
苏浅咬着下嘴唇,脑子里疯狂想对策。
衣柜里有衣架,金属的那种,能不能当武器用?不行,太轻了。
床底下呢?床底下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她又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从弯腰的姿势直起来了,侧了一下身。
厨房的灯光照到他半张脸。
苏浅眯着眼睛看了两秒。
那个人在台面上摆东西,一个保温桶的盖子被放在旁边,他从里面往外端饭盒。动作很熟练,像在自己家一样。
苏浅又盯着看了三秒。
那个人转过身去拿什么东西,侧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
苏浅把门拉开了。
她站在走廊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毯子披在肩膀上,整个人像刚从什么灾难片里爬出来。
“陈舟??”
厨房里,陈舟正端着一碗排骨汤往微波炉里放。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嗯。”
苏浅扶着墙站在那儿。
她看了陈舟两秒,又看了看厨房台面上摆着的那一排饭盒和保温桶,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披着毯子、光着脚、头发炸着、脸上还有枕头印。
“你不是在老家过年吗?”
“过完了。”
“过完了?现在才大年三十!”
陈舟把微波炉的门关上,按了加热,转过身靠着台面看她。
“你吃了?”
苏浅没接这个话。她走过来两步,站在厨房门口,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不就不惊喜了。”
“惊喜?”苏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差点报警你知不知道?我以为进贼了!我在卧室里找了半天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