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懒洋洋的,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窝着。
陈舟没发语音,打字回的。
陈舟:【你老家哪的?】
苏浅:【锡城。我爸妈在那边。】
陈舟:【那回去呗。】
苏浅:【不太想。回去又要被催各种事。】
陈舟:【催什么?】
苏浅:【你猜。】
陈舟没猜。二十三岁的女生,回家被催的内容不外乎那几样。
苏浅:【我妈上次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陈舟:【你怎么说的。】
苏浅:【我说没有。】
陈舟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两个人领了证,但没告诉任何人。苏浅跟她妈说没有男朋友,严格来讲,她说的也没错。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但这话他没打出来。
苏浅又发了一条:【你说我要是跟我妈说我嫁了,她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陈舟:【别。】
苏浅:【哈哈哈哈哈哈你怕什么?】
陈舟:【不是怕。时候不对。】
苏浅:【我知道,逗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
苏浅:【你家过年一般怎么过?】
陈舟:【吃年夜饭,看春晚,放炮。差不多。】
苏浅:【好传统。】
陈舟:【你们家呢?】
苏浅:【吃饭,我爸喝酒,我妈骂我爸喝多了,然后我爸继续喝。】
陈舟:【挺和谐的。】
苏浅:【你觉得这叫和谐?】
陈舟:【我爸也这样。】
苏浅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苏浅:【那你喝酒吗?】
陈舟:【能喝点,不多。】
苏浅:【多少算不多?】
陈舟:【啤酒五六瓶吧。】
苏浅:【那不少了。】
陈舟:【在我爸面前不够看。】
苏浅:【你爸多少?】
陈舟:【白的半斤起步。】
苏浅:【好家伙。】
聊到这陈舟手机电量剩了百分之十七,起来找充电线。翻了半天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根,插上。
重新躺下,苏浅又发了条消息。
苏浅:【你过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陈舟:【没有。】
苏浅:【你这人真无趣。我问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没有?】
陈舟:【真没有。】
苏浅:【那我送你一个东西,你不许拒绝。】
陈舟:【什么?】
苏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让陈舟有点在意,但苏浅没往下说,他也没追问。
傍晚六点,徐娟和陈建国回来了。大包小包堆在客厅地上,光瓜子就买了四袋。
陈建国把年货一袋袋搬进厨房,徐娟在旁边指挥。
“花生放柜子上面那层,对对对,瓜子放
陈舟从房间出来帮忙搬东西。
“你妹回来没有?”徐娟问。
“还没。”
“都六点了还不回来?给她打个电话。”
陈舟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六点了。”
“知道知道,马上回来,我跟诗诗在奶茶店坐着呢。”
“少喝奶茶。”
“这杯是微糖的!半糖都不到!”
“几点到家?”
“六点半,最迟六点四十!”
“行。”挂了。
徐娟在旁边听了全程:“奶茶奶茶,天天奶茶,牙不要了?”
陈建国默默说了句:“你昨天不也喝了一杯?”
徐娟瞪了他一眼,陈建国闭嘴了。
晚上吃的是酸菜鱼,徐娟的拿手菜。鱼是今天刚买的黑鱼,片得薄,煮出来嫩。
陈念六点三十八到的家,踩着点。进门先往厨房探了个头。
“妈你做的酸菜鱼?我闻到了!”
“洗手吃饭。”
一家四口围在饭桌上。陈建国开了一瓶啤酒,自己倒了一杯。
“还没过年呢你就开始喝。”徐娟说。
“就一杯。”
“每次都说就一杯。”
陈念往陈舟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没骨头的。
陈舟看了她一眼。
“哥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嘛。”
陈舟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一块鱼腩夹回去给她。
“这块肥。”
“我就爱吃肥的!”
吃完饭,陈念洗碗。今天是她排班,徐娟定的规矩,姐弟俩轮着来——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陈舟洗的,陈念赖掉了不少次。
陈舟回房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苏浅发了一连串消息。
苏浅:【我决定了,不回老家。】
苏浅:【在南城过年。】
苏浅:【一个人的年夜饭,想想还挺酷的。】
苏浅:【好吧其实不酷,有点惨。】
苏浅:【你不在更惨。】
五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三分钟,最后一条发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陈舟坐在床边,看着最后那条消息,拇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说“我也想在你旁边”?太肉麻。说“你可以叫朋友一起”?太敷衍。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陈舟:【你那个绿萝浇水了没?】
苏浅隔了快一分钟才回。
苏浅:【陈舟,我在跟你说我一个人过年很可怜,你跟我聊绿萝???】
陈舟:【你别饿死就行,绿萝我怕你也给忘了。】
苏浅:【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陈舟:【等我回去陪你补一顿年夜饭】
苏浅那边没回了。
陈舟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她要么睡了,要么在赌气等他追问。他没追问,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躺了不到五分钟,手机亮了。
苏浅:【你真给我补?】
陈舟:【说了就算。】
苏浅:【排骨藕汤有没有?】
陈舟:【有。】
苏浅:【红烧鱼呢?】
陈舟:【行。】
苏浅:【糖醋排骨?】
陈舟:【你是点菜还是开席?】
苏浅:【我都要。你答不答应?】
陈舟:【答应。】
苏浅:【那我等你。晚安。】
陈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陈舟:【晚安。】
……
除夕。
一大早徐娟就在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响,菜刀剁在砧板上,频率稳定,跟打节拍器一样。
陈舟八点醒的,在床上躺了五分钟,被油烟味熏起来。
出了房间,客厅的门框上已经贴好了春联,红底金字,写的“万事如意”。
地上铺了张报纸,陈建国蹲在那儿,拿剪刀裁窗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剪窗花,画面有点违和。
“爸,你这剪的什么?”
“喜鹊。”
陈舟看了看,像只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