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4章 死人还能下聘礼?
    天色将明未明,连绵矮丘挡在前路,翻过这道岗,涿郡地界就算走绝了。

    往后道再也没有刘备和皇甫嵩兵能管。

    陈述把黄骠马拴在驿亭破柱上,翻身落地拣了块干净石条坐定,张宁跟着驻足,右手大拇指搭上短刀护手,不紧不松压着。

    昨夜那封破信和病符上划痕,早把对方路数交代明白。

    陈述从内襟抽出黄底黑纹病符,往残破木桌上一拍,划痕那面朝天大喇喇晾着,冷风从四面漏风亭子直贯而入,碎冰渣在桌面上打旋。

    陈述屈指敲着桌沿。

    “晾了快半个时辰了,再不出来,这大白天都得刮阴风了。”

    话音刚落,矮丘后头枯草丛被粗暴拨开,三条人影钻出来,领头是个瘦高道人,脚下走泥地滑步落脚却极重,直接踩碎一片薄冰,他腰间皮绳上挂着半枚铜符,蛇纹暗红,表层污垢比昨日那行商老头还要厚实。

    道人在十步外站定。

    “你胆量不小,可知这病符上划痕是何人所留?”

    陈述拢着袖子。

    “三天前张角刚咽气,洛阳来那个酸儒半夜翻我箱子,用指甲硬抠上去,这有什么好猜。”

    道人面露冷色。

    “那你可知这划痕是留给谁看?”

    陈述换了个坐姿。

    “除了你们还能有谁,你家主子东门先派个老头来探路,什么也没探明白就跑了,这划痕是个暗号,专等你们顺着味摸上门。”

    道人满腹威逼言辞被这几句话堵回去,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接上话。

    陈述摊开双手。

    “都替你把底掀完了,你就不补充两句,按规矩好歹放点狠话啊。”

    道人面皮抽动一瞬,忽然仰起头。

    “你确实聪明,但只算对一半,划痕是信号不假,却不是留给探子看~是留给你,你心里存了疑,自然会顺着我们铺好道,一头扎进这边界死地来。”

    他抬手在半空重重一挥,矮丘两侧烂泥坑中同时窜出四个披硬皮甲刀手,加上先前三人,七把长刀呈半扇形散开,从左侧、右侧、正前三面包夹,将驿亭出路封死。

    陈述稳坐不动,目光扫过反光刀刃。

    “三面杀局排场是不小,不过你漏了一面。”

    道人满脸冷笑。

    “后头是十丈悬沟,跳下去不死也残。”

    陈述懒得接话,几乎同一瞬,驿亭后方枯林深处响起三声短刀出鞘金属摩擦音,三道灰衣人影浮现,刀刃下压锁定道人后心,领头正是此前给甘梅传话那个刘备营中暗桩,简雍加派暗哨不仅没撤,反而一路跟到了边界。

    陈述拍了拍掌心灰土。

    “出涿郡前,玄德公怕我路上冷清,特意多留几位送行弟兄,你以为你在堵人,其实这局是我昨夜故意引你进来。”

    张宁右手顶开护手,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废话收了没?”

    陈述往后一靠,将身前空地让出来。

    “收了,你请。”

    张宁抽刀出鞘,灰袍随动作扬起,她借石桌借力跃起,直扑道人面门。

    兵刃交击摩擦声响起,三名灰衣暗桩同时动手,没有任何迟疑专往要害劈砍,四个伏兵阵型还没散开便被逼入死角。

    瘦高道人有些底子,抽出软剑死死架住张宁短刀,脚下连退数步,张宁不留喘息空隙,顺势沉肩避过剑刃反手斜撩,一刀划开道人腰间粗布,皮绳断裂,那半枚蛇纹铜符脱手掉落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此时一名刀手被灰衣人砍中肩膀,大量血液喷溅而出,恰好淋在掉落铜符上。

    陈述提刀跟进,低头看去,脚步猛然停住。

    血液没有凝结滑落,而是顺着暗红蛇纹凹槽渗入,紧接着,灰暗铜面从底部透出一层微弱红光。

    红光顺着纹路流动,一行极细篆字在铜面上逐渐显现。

    陈述半蹲下身。

    “蜕尽见门,东门不东。”

    张宁已将道人一膝砸翻在地,短刀死死压在对方颈侧,切出一道血痕。

    “什么意思?”

    道人嘴里涌出血沫,不求饶反而扯出一个生硬冷笑。

    “东门不在洛阳……他在东南,一直都在。”

    铜面上红光仅维持几秒便迅速暗淡,字迹随之隐没。

    陈述用刀尖挑起那块铜符掂量两下。

    “遇血显字,这不是什么机关暗格,是太平道正经符水手段,你爹当年埋下这些布置,花样还真多。”

    张宁冷冷扫过那块废铜。

    “就这?”

    陈述挑起铜符动作停顿一瞬,向来反应极快脑子,这会竟没能立刻想出词来反驳。

    张宁收刀入鞘,面无表情。

    “你前两天在营里抱怨时自己念叨,我借来用一次。”

    陈述干咽了一口唾沫。

    “……行,算你狠。”

    他没有继续接话,转身去拿桌上病符,手指刚碰到纸面,视线瞬间定住。

    背面那道被指甲硬抠出来划痕不见了,方才溅起血滴蹭到符纸边缘,划痕处纸张纤维逐渐平复,黄纸恢复平整。

    陈述捏紧病符。

    “划痕消了,血沾上去,痕迹就退,在这上面做手脚人,和铸造铜符人是同一个。”

    张宁站直身子。

    “谁?”

    陈述将铜符与病符一同塞回内襟。

    “东门,他根本不在洛阳,一直藏在东南,弄出这些动静,等也不是我手里这张病符~划痕沾血就退,压根没法长期追踪。”

    他低头盯着地上重伤道人。

    “他真正在等,是这枚铜符现世。”

    道人喉咙里传出粗重漏气喘息声,眼球向上翻起,用极微弱声音挤出半句。

    “陈二……你只对一半,东门等,确实不是铜符。”

    陈述沉声逼问。

    “那他在等什么?”

    道人脑袋无力歪向一侧,牙缝里漏出几个字。

    “他等是……持符人……沾血。”

    话刚说完,人头重重磕在石板上,彻底断了气。

    寒风吹过驿亭,卷起几根染血枯草,亭外搏斗已经结束,灰衣暗桩利落收起兵刃,没有出声打招呼,直接退入林中隐蔽起来。

    亭中只剩下陈述与张宁。

    陈述低声重复那半句遗言,东门不在洛阳而在东南,从划痕到铜符再到伏击,这不是单纯夺物,这是一场精心安排逼人入局套路。

    他偏头看了张宁一眼。

    “现在还觉得就这?”

    张宁踢开脚边尸体。

    “这回确实不止就这,走,转道东南。”

    两人不再耽搁,转身去牵缰绳,东南方向天空阴沉,那边局势肯定比洛阳更为凶险。

    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尖锐布料撕裂声。

    陈述猛然停住脚步,右手重新扣紧刀柄,张宁同时回身拔出短刀,刀尖对准地上那具没了温度尸体。

    道人胸口皮肉正被异物从内部缓慢顶起,粗布裂开缝隙间,露出半截带有暗红血迹硬壳。

    张宁声音没有起伏。

    “人没活,是他身体里藏了东西。”

    陈述眯起眼压低身形靠近两步。

    “死人身上还留着后手啊。”

    他握刀上前,用刀刃挑开残破衣料,视线扫过裸露位置,动作立刻停顿。

    看清血肉里那物什后,陈述手指猛然收紧,面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怎么会埋在他身体里?”

    张宁凑近查看,原本平稳呼吸节奏乱了半拍。

    陈述没有出声,只将刀柄握紧了几分。

    东南那个至今没有露面东门,到底在布什么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