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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7、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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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老包和小包,从福寧穿过溪口三街,走著走著,走过一家牌匾简陋,毛笔手写著【戴老七理髮】的理髮馆。

    “国维,要不咱们进你七叔这儿坐会”老包询问著。

    包国维想了想道:“行吧,反正现在时候还早。”

    刚踏进戴老七理髮馆,俩人便感觉这里边,气氛有些不对劲,平常闹哄哄的馆里太静了,戴有志一言不吭,笔直地站在正在给客人修面的他老子戴老七身后。

    馆里有三个顾客,竟都是穿著黄绿色军装的军人,有俩人坐在长凳上候著聊天,看样子是剃完了头,隱隱间他们会露出腰间別著那黑乎乎的枪,让人不寒而颤。

    还有一人脱下黄绿色军装,里边是白色汗衫,倒仰在椅子那儿,戴老七正给他修著面儿。

    “我们还是回去吧...”

    老包看见馆里,有三个当兵的,顿时有些发怵,拉了拉包国维的手臂。

    “不是坐会儿嘛,咋刚来就要回去,就在这等七叔忙完活吧。”

    包国维进馆找了个位子坐下,老包一言不吭地站在一旁,有些瑟瑟。

    过了一会,戴老七撑著当兵的背將他扶起,点头哈腰道:“军爷,面修好了。”

    “嗯。”那当兵的起身穿上黄绿色军装,站在镜子前,左右打量著面庞,戴老七有些紧张地杵在身后,过一会,那当兵的道:“嗯,手艺还不错,三个人一起结了,共多少铜板。”

    “军爷...给仨铜板就行...”

    “嗯,老板,你这人做生意倒是厚道。”

    “吧嗒”,那当兵的將仨铜板扔在桌面,他挥手大声道:“咱们走。”

    然后,三人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铺子。

    待三人离开了好一会,戴有志才愤愤不平道:“爹,咱们这理髮馆理一个头髮,不是就要三块铜板吗他们仨理髮,咋才一共收三块铜板,还带修面的。”

    “嘘!住嘴!”

    “你没见那些是军爷吗,腰上別著傢伙事。”

    “管他是谁,现在是民国,天底下就算是皇上,也得照样给钱。”

    “嘿!小兔崽子!”

    “方才你咋没管他们要去”

    “我...”戴有志一时说不出话了。

    “反正...反正咱们那环球理髮馆,也不是没当兵的来理髮,照样该给多少就给多少。”

    “嘿,你那洋理髮馆,背后的东家是郑大少,是因为那些当兵的面子大不过郑家,你老子我有啥”

    戴有志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头撇一旁,一脸的愤愤。

    包国维沉默地听著父子俩爭论,心底觉得这戴有志还是年轻气盛,这世上从古至今,何时有过公平可言现在不会有,將来也不会有。

    公平从来都是靠自己爭抢来的...

    “老包,还有国维,你们来啦,来,坐坐。”戴老七伸手示意。

    “国维今儿洋学堂放假”

    “对,放周末。”

    “有志呢,今儿没去上班”

    “他呀,他们理髮馆聚餐,放假一天。”

    “有志怎么没去”

    “哦,他们几个东家聚餐。”

    “来,老包,我帮你把头髮免费修一下。”

    “我常年戴著帽子,不用修,不用修...”

    “来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修了戴帽子也舒服些,你看都叉耳了...”

    “有志,前些日子,那卖花女的事儿你听说没”戴老七边理髮边说道。

    戴有志摇了摇头,戴老七转头又问老包:“老包,你听说过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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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听过...”

    “国维,你听过没”

    “没听过。”

    “这事儿啊,被压下来了,我也是听我一个大主顾讲的...”

    “就是前段时间,溪口北边那卖花女,被军阀底下小鬼给调戏,那卖花女反抗的时候,被推得摔在地下,花盆碎了一地,花枝扎进她的眼睛里,她捂著飈著血的眼睛,在地上哭爹喊娘......那些狗日的依旧没放过那卖花女,结果呢,那狗杂碎是某位大人物亲戚,到头来呢,还是屁事没有发生......”

    “爹,你说的,难道是前些日子桥头人传人,那不守妇道,跳河的独眼女的”戴有志万分震惊。

    “对,所以啊,有志,有些人吶,是咱们招惹不起的,以后见到穿这身衣服的,咱们躲远点儿就是,吃点亏,那不叫吃亏,那叫是福...”

    在旁的包国维也听得一阵动容,他明白,在这世道,这种事儿不能说屡见不鲜,但也一定还有许多...有些人就这么蒙冤、无辜、可悲的死去,就好像从来没来过这世界一样,留下的只有满不在乎的流言蜚语...

    “老包啊,理完髮人都精神不少,待会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啊...”

    “不吃了,不吃了,包国维等会回去还要做作业。”

    临走之际,包国维想到了什么,到戴有志面前,递出一块银元道:“老戴,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理髮馆里有卖司丹康,可以帮我带一瓶吗”

    “行,包我身上,明儿我给你送过来。”儘管戴有志觉得包国维在坑爹,但卖產品可是有提成的,他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一块钱买髮油,我广生行髮油不好吗老包这儿子啊...又开始洋盘了,一旁的戴老七摇了摇头。

    老包看了出来,他搓著手解释道:“这钱啊,是包国维自己赚来的,老爷大寿那天,他在秦公馆当记帐先生,秦大少见他字写得好,很满意,便赏了他五块大洋!”

    “还是国维有出息,年纪轻轻就能赚到钱,果然还是读书人,动动笔桿子,都能够我们这些下九流干多少天...”戴老七惊讶道。

    “五,五块大洋!”戴有志一脸惊骇。

    见爷俩的震惊,老包一脸的满足,他要来戴老七馆里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此刻心底別提有多爽,对,这就是我包福的儿子。

    “行了,你慢慢忙,先走了...”

    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戴有志嘖了一下,对他老子说道:“好傢伙,写个帖这么赚钱吗爸!当初你非要叫我学手艺。”

    戴老七两目一瞪:“兔崽子,你当初要是读书能爭口气,我能叫你跟著我学手艺”

    “那包国维也是七门六丁啊...”戴有志有些不服气。

    哦,好像也是哈,戴老七:“那,那人家字至少写得不差......”

    ......

    晨雾飘过青石板路,那两侧老槐树枝掛著隔夜的露,滴在乌漆门环,溅起稀碎的凉。

    巷口的早点餐已升起炊烟,蒸笼里热气滚滚,漫过斑驳砖墙,绕著八仙桌上的食客。

    包国维双手揣在棉袍下,缩著脖子来到早点摊前,衝著老板道:

    “老板,一小笼包、一碗粥、一碟咸菜、一碗豆浆、一根油条,油条切碎,泡著豆浆。”

    “好嘞!”

    包国维坐在桌前吃起了早餐,油条泡著豆浆下肚,顿时感觉暖洋洋的。

    “好啊,包国维,在你门口没瞅见你,竟在这儿碰见了你。”

    一道清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包国维回头,发现是金枝兰。

    “早啊。”

    她坐在包国维面前,惊骇地看著桌上的吃食:“你,你这早餐吃得也太多了吧。”

    “是多了一点。”

    “长身体嘛。”

    金枝兰很想说:对,是多亿点点。

    “说吧,这大清儿早,你来找我什么事”包国维头也不抬地喝著豆浆道。

    “我叔叔昨儿从上海回来了,他找你有事,中午的时候,他在松鹤楼等你。”

    “松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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