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3章 施害者上钩
    瑞士时间周日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苏黎世中央火车站一号站台。远程操控中心的屏幕分割为多个画面:机器人主视角、四个隐蔽摄像头视角、以及瑞士技术员在监控车内的实时画面。机器人被远程启动,从预先租用的储物柜中缓缓驶出,沿着站台边缘向约定的柱子移动。它外形像一个带轮子的方形金属箱,顶部有一块倾斜的显示屏和一个可伸缩的机械臂,机械臂末端装有假U盘的金属盒。外观模仿简易的仓储机器人,不算起眼。

    站台上人流不算密集,但也不少。远程操控中心位于三公里外的一处安全屋,寒晓东、老吴、影子通过加密卫星链路连接,时差让北京现在是下午四点多,但无人感到疲倦。

    九点五十五分,监控画面中,一个穿着红色外套、手拿《新苏黎世报》的中年白人男子出现在一号站台入口。他身形高大,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视站台。他很快注意到了停在柱子旁的机器人,停下脚步,观察了约三十秒,然后缓步走近,在距离机器人三米处站定。

    “验证者出现,符合照片特征。”影子低声确认。

    红衣男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出手机,似乎在查看什么。几秒后,他对着机器人,用带有东欧口音的英语说道:“今天的天气对旅行者不太友好。”

    这是预设的密语上半句。按照脚本,机器人应该回应下半句。

    远程操控端,寒晓东示意技术员激活机器人的语音模块。机器人的扬声器传出经过处理的、略带瑞士德语口音的英语男声:“但苏黎世湖的波光依旧。”

    密语正确。红衣男点了点头,但依然保持警惕。“东西呢?”

    “先确认你的身份和授权。”机器人按照脚本回应。

    红衣男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特制的手机,点亮屏幕,对准机器人的摄像头。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动态的二维码,以及一行德文字符:“授权码Alpha-Gamma-Seven”。这个授权码不在最初的协议中,是对方新增的验证。

    “授权码已收到,验证中。”机器人回应,同时将二维码和授权码图像传回操控中心。老吴快速解析,二维码包含一个加密的临时会话密钥,授权码格式符合郭兆林早期实验记录中的编号规则。

    “授权有效。请出示购买凭证或资金证明。”机器人继续。

    红衣男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要求有些意外。“我们说好了,验证后付款。”

    “这是标准流程。我需要确认你们有支付能力,以及这不是执法陷阱。”机器人语气平淡,带着程式化的固执。

    红衣男犹豫了一下,对着衣领低声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对暗处的同伙),然后对机器人说:“可以给你看部分资金证明。”他再次操作手机,将屏幕对准摄像头。屏幕显示着一个加密货币钱包的余额页面,余额显示为五十个比特币(约合一百五十万美元),钱包地址做了模糊处理。

    “资金确认。请靠近,接收数据载体。”机器人说,同时机械臂伸出,金属盒弹出,打开,露出里面的银色U盘。

    红衣男没有立刻去拿。他仔细观察着机器人和金属盒,又环顾四周。“我需要先验证数据真伪。”

    “数据已加密,需要密码才能访问核心内容。你可以检查U盘的物理完整性和加密容器的存在。”机器人说。

    红衣男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金属盒中取出U盘,插入自己带来的一个巴掌大的专用离线验证设备。设备屏幕亮起,显示检测到一个多层加密容器,外层摘要信息与之前提供的哈希值吻合,内层需要密码。

    “密码。”红衣男说。

    “收到全额付款后提供。”机器人回答。

    “这不符合约定。我们需要先验证内层有真实内容。”

    “可以提供部分元数据预览,以证明内容真实性。”机器人按照备用脚本说,“请将设备连接至机器人的数据接口。”

    红衣男迟疑,显然担心接口有诈。他再次对着衣领低声说话。几秒后,他似乎得到了指示,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数据线,将验证设备连接到机器人侧面一个预留的、看似普通的USB接口。

    连接瞬间,老吴在远程启动了预设程序。验证设备的屏幕上,滚动显示出一系列经过处理的元数据:文件创建时间(2015年3月)、最后修改时间(2017年11月)、文件大小(约2.1GB)、以及内层加密算法的标识(一种已过时但郭兆林当年常用的军方级算法)。最关键的是,元数据中包含了几个关键词:“Subject-007”、“G.Z.L_Notes”、“Post_Mortem_Analysis”,以及一个模糊的实验日期“20130415”。

    红衣男紧盯着屏幕,当他看到“Subject-007”和“20130415”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他快速操作设备,似乎在记录或截图。然后,他断开了数据线。

    “元数据看起来没问题。但我们需要密码,解锁内层,确认核心内容。”他坚持。

    “密码是交易的一部分。请先付款。”机器人不为所动。

    双方僵持。站台的广播响起,一列火车即将进站。红衣男显得有些焦躁,再次低声与同伙沟通。这时,隐蔽摄像头捕捉到,在站台另一端的柱子后,一个穿着灰色夹克、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人,也对着衣领说了句什么,然后收起手机,看似随意地向站台出口走去。

    “暗处的同伙在动,可能去叫支援,或者准备撤离。”影子提醒。

    “不能让他们走。给他们密码,但必须是需要进一步验证才能使用的密码。”寒晓东快速决策,“用方小雨档案中,郭兆林批注里的一个真实参数,结合一个错误的偏移量,生成一个半真半假的密码。他们需要时间验证,也会增加对数据真实性的信任。”

    “明白。”老吴立刻操作,生成了一个十六位的混合密码,前半部分是郭兆林批注中提到的某个药物剂量的变体,后半部分是一个随机数。他将密码通过机器人传达。

    “密码:Alpha-Seven-Niner-Three-Delta,偏移量负零点五。只能使用一次,错误三次将触发自毁。”机器人说。

    红衣男快速记下密码,重新将U盘插入验证设备,输入密码。设备屏幕显示“密码验证中…”,进度条缓慢前进。显然,离线验证设备在进行复杂的解密计算。

    趁此间隙,红衣男再次环顾四周,目光在几个隐蔽摄像头可能的方向稍有停留,但未表现出异常。他显得越来越不安。

    三十秒后,进度条到顶。设备屏幕暗了一下,然后亮起,显示“解密成功”,但紧接着是“错误:文件格式异常,部分数据损坏。需要专业工具修复或完整数据流”。

    这是老吴设计的陷阱之一——密码能解开第一层加密,但第二层是故意损坏的格式,指向“需要更完整的数据库或专业软件”。这既符合“年代久远、数据可能受损”的合理想象,又能诱使对方寻求更多技术支持和数据源,从而暴露更多。

    红衣男骂了一句脏话,对着衣领说:“数据有损坏,需要修复。密码有效,但内容不全。”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指示声。红衣男听完,对机器人说:“数据损坏。我们需要完整的、可读的数据。否则交易取消。”

    “数据存储多年,有损坏可能。但核心证据完整。你们可以提供专业修复工具,或者,我们提供原始数据存储服务器的部分访问权限,由你们的技术人员远程修复。但需要额外费用。”机器人按照新的指令回应。

    红衣男又与同伙沟通。这时,那个灰夹克男人已经走到站台出口,但停了下来,似乎在观望。

    “可以。提供服务器访问方式。但我们需要先带走U盘和现有数据。”红衣男说。

    “U盘可以带走。服务器访问凭证将在收到剩余款项后提供。”机器人说。

    “先给一个临时只读权限,验证服务器存在和数据量。验证后立刻付款。”

    机器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请示。然后回答:“可以。提供一个一次性VPN地址和临时账号。有效期一小时,只读,限制流量。”机器人屏幕下方弹出一个小的液晶屏,显示出一串IP地址、端口、用户名和一个随机生成的密码。

    红衣男快速用手机拍下。然后,他将U盘小心地放入一个防静电袋,塞进外套内袋。“一小时内验证。如果没问题,你会收到付款。”

    “验证后,联系这个信号。”机器人屏幕上又显示出一个加密通讯软件的临时ID。

    “明白。”红衣男最后看了一眼机器人,转身,快步走向站台出口,与灰夹克男人汇合,两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目标已离开,带走U盘。未发生冲突。瑞士警方便衣确认,两人乘坐一辆灰色大众轿车离开,车牌已记录,正在追踪。U盘GPS信号正常,持续发送位置。”瑞士技术员汇报。

    “很好。关闭机器人,回收。清理现场所有痕迹。监控小组继续跟踪车辆,但保持距离,不要惊动。技术组,准备那个一次性VPN服务器,里面放置更多伪造的、与方小雨档案相关的‘损坏’或‘加密’文件,拖延他们的分析时间,并尝试植入追踪程序。”寒晓东在远程下令。

    “收到。机器人回收程序启动。VPN服务器已就位,已加载诱饵文件。对方一旦连接,会触发多层验证和日志记录,我们可以尝试反向溯源。”老吴确认。

    北京指挥室,陈墨、苏医生、老周也在同步观看。苏黎世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

    “对方上钩了,但很谨慎。他们拿到了U盘和部分‘证据’,会去验证和修复。这给了我们更多时间和机会追踪他们。但郭兆林本人依然没有露面,甚至没有直接通讯。”影子总结。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亲自露面。但这次交易,暴露了他至少一个境外行动小组,以及他们对这份‘证据’的迫切需求。U盘的追踪、VPN的反向溯源、以及瑞士警方对车辆的追踪,都可能带给我们新线索。另外,‘谛听’提供的音频显示,郭兆林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他后续很可能会有更多指令。”陈墨说。

    “我们需要同步信息给‘谛听’。告诉他交易已完成,对方拿走了U盘和VPN信息,看他是否掌握对方验证小组的更多情报,或者郭兆林的最新反应。”寒晓东说。

    “可以。另外,王律师那边,今天有什么动静?”陈墨问。

    “王律师今天上午再次去看守所,试图申请对王教授进行精神鉴定,理由是他‘可能因精神压力产生妄想,虚构了不存在的文件’。这可能是他保护当事人,或者撇清自身责任的策略。看守所已按程序接收申请,正在处理。这个消息,应该也会传到郭兆林那里,增加他相信王教授‘精神不稳、可能泄密’的判断。”老周回答。

    “好。保持对王律师和王教授的监控。现在,我们等对方验证U盘和连接VPN。技术组24小时监控。外勤组和瑞士团队保持待命。一旦有突破性线索,立即汇报。”陈墨结束会议。

    寒晓东离开指挥室,回到自己座位。他看了一眼时间,苏黎世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多,北京是晚上六点多。连续三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关注和决策,让他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但大脑依然在高速运转。

    施害者上钩了,但只是咬住了诱饵的边缘。真正的较量,也许才刚刚开始。

    他登录加密邮箱,给“谛听”编写简要汇报,提及交易完成和对方带走U盘的情况,并询问对方是否有新信息。

    发送完毕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像是在为他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遥控狩猎,做着无声的计分。

    陷阱已触发,猎物在挣扎。

    猎人需要耐心,等待猎物将绳索套上自己的脖颈。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