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时许,即将攻城的拓跋火云部准备就绪,约五十台西域砲和同样多的大炮都列阵完毕。
“快!快点!再快点!”
“没吃饭呐?使点劲!”
“快点跑!不准偷懒!”...赤罗语的喝骂声和皮鞭的抽打声中,一群群奴隶围在一台台西域砲边汗流浃背地忙碌着。
西域砲的外观有点像后世人类开采石油的磕头机,它是一种配重式抛石机,使用了杠杆原理,主要由支架、横杆、配重箱、滚筒组成,支架高七八米,横杆长约十五米横在支架上,一边长约十米为长臂,一边长约五米为短臂,长臂的末端是安放抛射物的,短臂的末端吊着配重箱,滚筒在支架的中部,
准备抛射前,横杆长臂低垂、短臂翘起,几个人进入滚筒像仓鼠那样跑动着,滚筒转动带动齿轮让长臂翘起、短臂低垂,把很多中小石块不断地放进配重箱里直至将其装满,滚筒里的人反向跑动让长臂低垂、短臂翘起,将长臂末端用绳索固定在地上,安放大石块或别的东西,
抛射时,割断固定住长臂的绳索,短臂末端的配重箱在重力作用下重重地压坠下,长臂一下子上扬抡动,末端的抛射物被甩飞出。
炮群阵地上,奉军的炮兵们和协助他们的奴隶们同样忙得不可开交,装填火药、炮弹和炮弹固定物,以炮身两侧的圆柱型炮耳为轴调整火炮射角并根据火药量控制火炮射程,通过炮身上的准星、照门等依靠抛物线计算弹道...每门大炮旁边都有一个火炉,里面插着一根根烧红的铁钎,开炮时,炮兵会把铁钎插进火炮的火门里引燃火药。
拓跋火云很满意地看着这幕,他心头的那丝不祥预感已烟消云散,因为实力给了他信心。
“夏华啊夏华,我说过,敬酒不吃吃罚酒的后果是很严重的!”拓跋火云凝视着致远城,轻蔑地冷笑一声,“真不知你是怎么想的,当个儿皇帝有什么不好?非要白白送了自己的命!”
“殿下!”拓跋丰奔到拓跋火云跟前,“所有的西域砲和大将军炮都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吧!”拓跋火云语气淡然。
“喏!”
几分钟后,随着拓跋火云的命令,奉军大将军炮群齐鸣,刹那间,“轰轰轰——”雷霆霹雳震天撼地,火光犹如闪电飞虹,硝烟升腾若云、弥漫似雾,摄人心魄的破空声中,第一波的几十发炮弹以雷轰电掣之势恶狠狠地呼啸向了致远城西北角的城墙。
与此同时,奉军的西域砲群也展开了抛射投石,几十台西域砲一起猛力地扬起横杆长臂,犹如风车叶片转动着,在虎虎生风的挥舞中,一块块每块都有一百几十斤的大石头飞甩上天、掠空而去,就像一场小型的陨石雨,风飑电激地砸向致远城西北角的城墙。
“鞑子的炮弹和石头来了!”
“隐蔽!隐蔽!”
“快藏好!”...
“咻咻咻——”
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和炮弹、石块的飞啸声中,“嘭嘭嘭——”致远城旋即剧烈震动起来,奉军的大将军炮轰射出的炮弹都是石质的实心弹,每颗有十斤多重,虽在重量上大不如西域砲的大石块,但速度更快,动能和冲击力更强。
几十颗石弹和几十块大石头,犹如一波挟风裹雷的流星,重重地撞击在致远城西北角的城墙上,“轰轰轰...”怦然轰鸣、石块四溅,巨大的动静堪称地动山摇,城墙上顷刻间飞石纵横、碎石乱舞,
遭到轰击区域的城墙一下子被这些石弹、大石块砸得犹如麻子脸般坑坑洼洼,升腾起的大量的灰土尘埃就像刮起了一场灰雾,漫卷笼罩住了致远城的西北部。
“奶奶的,虽然是古代的抛石机,但这阵势、这动静,简直都不逊于后世的中型火炮啊!”
蜷缩在城区中部靠近西北部的一道堑壕里,夏华看着这幕陨石飞天、流星坠地般的画面,听着石弹、大石块砸在城墙上时滚雷般的巨响,忍不住心惊感慨。
尽管守军已做好防备措施,但伤亡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啊!”“啊...”各种痛呼疼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留守在城墙上的官兵们有些人躲闪不及,被高速迸溅飞舞的小石块、石子、碎石击中了,
有的被飞石直接击中了身体,当即或头盔变形、脑袋开花或甲衣凹陷、肢断骨折、脏碎腑烂,基本上当场丧命,有的手中持盾,被飞石击中盾牌后当即盾破牌裂,人倒地吐血不起,内脏受到了严重的震伤,
有的石弹正好落在一个掩体里,强劲的动能让它就像绞肉机一样把掩体里的军士们搅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有的大石块正好砸在一个掩体上,把掩体和掩体里的军士们砸得粉碎稀烂...惨不忍睹。
少数石弹和大石块飞跃城墙坠入城里,轰隆隆惊雷般的动静令人不寒而栗,落地的石弹蹦跳翻滚着,被它碰上的人当即非死即残,落地的大石块直接在地上砸出了一两米深的大坑。
“快救人!”“快!”
“死了的别管了!抢救还有气的!”
“抓紧时间!鞑子第二波炮弹和石头过一会儿就来了!”...
火急火燎的呼喊声中,一队队顶盔披甲但穿的是软甲的医士急匆匆地拿着急救包、提着医药箱、抬着担架冲向伤兵们,在对其进行急救后抬去城里的军医馆。
在夏华的推动下,他的军队各部都有专门的军医和经过培训的医护兵,致远城医士稀少,他便花了大笔的银子从关内聘请来数百名医士补入军中担任军医,药品、药材、医用器材等也是不停地买买买,从而竭尽全力地让官兵们得到最好的医疗保障。
夏华此举既显著地降低了官兵们在受伤后的死亡率和致残率,也进一步地巩固了军心和官兵们对他的忠诚度。
“咻咻咻——”
“嘭嘭嘭——”
“轰轰轰...”
奉军的炮弹和石头一波接着一波,每两波间隔三五分钟,步兵部队原地待命,因为他们参战的时间还没到,骑兵部队在致远城四周机动游弋、巡逻戒备,
守城的昊军也按兵不动,全军不动如山地挨着奉军的炮弹和石头。
时间慢慢地流逝着,双方都等着城墙西北角被轰破的那一刻。
夏华和拓跋火云已在致远城正式交战,由于距离遥远、通讯不便,远在帝京的威帝尚不知道这件大事,远在皇都的拓跋野龙同样被蒙在鼓里,但“置身事外的第三方”吴家是一清二楚的。
山海关,提督府。
“什么?定远城被致远城驻军派出的一支兵马拿下了?”看着手里的急报,吴建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深感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怎么可能!”同在现场的吴建孝也吃惊得难以置信。
吴建义留守定远城的部队在弃城逃跑后被张云、陈明部拦截住,有少数人逃走,逃去了镇远城见到了吴建义,吴建义在得知定远城并没有被奉军“接收”而是被夏华军一部夺取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在回过神来后,他惶急派人前往山海关报告了吴建忠。
“好奸诈、好狡猾的手段!”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的吴建忠突然间笑起来,“看样子,我们都小瞧了这位废太子啊,看不出他居然这么厉害,好一招‘偷梁换柱’!而且,比使出如此精明手段更厉害的是,他居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和魄力!啧啧!”他言语间尽是一种称赞。
“兄长,那个废太子是怎么知道我们和鞑子的密谋的?”吴建孝感到焦虑不已。
吴建忠冷哼一声:“问题当然是出在老四身上了!这个没用的东西!我反复叮嘱他谨慎再谨慎,定要亲自完成这件事,他却疑神疑鬼、自作聪明,
不但提前把他在定远城里的值钱东西还有娇妻美妾转移到镇远城,还在行动展开前自己跑了,把事情交给部下去做,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加上他身边保不齐有那个废太子的细作,事情就这么败露了!然后被那个废太子钻了空子!”
“这下子麻烦了!”吴建孝从焦虑变成了焦躁,“按照计划,定远城本该暂时交给鞑子,鞑子在掳掠走城里的人口、财物后就会把定远城还给我们,眼下却落入了那个废太子的手里!这可如何是好?”
“先别慌,沉住气。”吴建忠的定力明显比吴建孝强得多,“你不要忘了,我们这么做、付出这么重大的牺牲,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鞑子去打致远城、挑起关外战事,眼下虽然出了这么大的变故,但我们的目的还是达成了嘛,甚至效果更好,
鞑子肯定也知道了是那个废太子抢走了定远城,按照拓跋火云的脾气,他定会勃然大怒,对那个废太子恨得牙痒痒,从而铆足全力地攻打致远城,那个废太子自知占了鞑子的大便宜,把鞑子得罪死了,他别无选择,只能拼尽全力地抵抗鞑子。
呵呵,我以前一直担心那个废太子和鞑子关系不清不楚的,他们一旦勾搭成奸,对我们吴家可是大大的不利啊,现在好了,双方彻底地撕破脸、不死不休,我们吴家可坐山观虎斗,最终坐收渔人之利!”
听完吴建忠的分析,吴建孝心头安定了不少:“兄长高见!只是...定远城是我们吴家的,事后如何收回?”
吴建忠毫不在意:“怕什么?那个废太子肯定不是拓跋火云的对手,拓跋火云拿下致远城后必会强攻夺取定远城,定远城现在的驻军是那个废太子的部队,拓跋火云会帮我们将其消灭干净的,等他打下了定远城,把城里的人口、财物都抢光了,我们再轻轻松松地‘收复’,结果一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