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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
应天府的雪已经停了。
奉天殿内。
六部官员轮番出列,汇报着开春以来的各项繁杂政务。
吏部尚书正在大声宣读着依照“考成法”新拟定的官员考核名册。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
朱允熥站在宗亲队列的最前方。
他的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十根手指死死地绞在一起。
太安静了。
这几天的应天府,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武将队列里。
凉国公蓝玉今天出奇的规矩。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跟旁边的老伙计交头接耳,也没有在文臣奏事的时候发出那种轻蔑的冷哼。
他就像是一截枯木,直挺挺地站在那里,双眼微阖。
“吏部初核完毕,请陛下圣裁。”
吏部尚书念完最后的名单,恭恭敬敬地将折子高举过头顶。
高台上。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将折子收下。
“退下吧。”
老皇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吏部尚书躬身退回队列。
大殿内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就在司礼监首领太监准备甩响静鞭、宣布退朝的那一瞬间。
“踏、踏、踏。”
沉重、急促的军靴踩踏青砖声,从大殿外骤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犹如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一道穿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身影,犹如一抹化不开的浓墨,大步跨过了奉天殿那高高的门槛。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满朝文武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大朝会时通常只在殿外护卫,极少会在这等场合直接闯入正殿。
除非,出了捅破天的大案!
躲在大殿左侧红漆柱子后面的户部尚书林默,在看到蒋瓛跨入门槛的那一刻,头皮瞬间炸开,一股强烈的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林默拼命地往柱子阴影里缩,恨不得把自已直接塞进红漆木头里去。
蒋瓛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
他没有任何犹豫。
“扑通!”
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力道之大,甚至让人怀疑他的膝盖骨会不会碎裂。
蒋瓛将头死死贴在地上,双手高高举起一份用黑漆木匣密封的折子。
“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有本奏——”
“凉国公蓝玉,意图谋反!”
轰!
就像是一万吨烈性炸药,直接在奉天殿的穹顶上引爆!
整个大殿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
文臣队列里,太常寺卿黄子澄的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坐在地上。
皇太孙朱允炆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连日焦虑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此刻爆发出了一股极度不可置信、随后又迅速转化为狂喜的光芒。
武将队列。
彻底乱了。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几名淮西老将,在听到“意图谋反”这四个字的瞬间,脸色煞白如纸。
有几个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身子剧烈地摇晃着,全靠互相搀扶才没有瘫倒。
谋反!
在大明朝,这可是要诛灭九族、诛连十族的绝户大罪!
高台上。
朱元璋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
他没有惊讶,没有暴怒。
他只是缓缓地睁开眼睛,目光冰冷地俯视着阶下的群臣。
“拿上来。”
老皇帝的声音轻飘飘的。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跑下台阶,双手颤抖着接过那个黑漆木匣,捧回到御案上。
朱元璋没有去碰那个木匣。
他那双浑浊却锐利如刀的眼睛,直接越过了跪在地上的蒋瓛,落在了武将队列最前方的蓝玉身上。
哗啦!
随着皇帝目光的锁定。
蓝玉周围三尺之内的所有武将,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惊恐地向后退去。
原本拥挤的武将队列,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只剩下蓝玉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中央。
蓝玉没有看那些退缩的老兄弟。
他甚至没有看高台上的朱元璋。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粗犷、布满刀疤的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解脱与自嘲。
他转过身。
视线越过文武百官,精准地看向了站在宗亲队列最前方的朱允熥。
四目相对。
蓝玉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深深的悲哀,随后,他竟然对着朱允熥,隐蔽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殿下。”
这无声的口型,在朱允熥的视线中无限放大。
那是雪夜书房里,蓝玉最后留给他的交代。
“等锦衣卫来拿人的时候,您就站在奉天殿上,做第一个上疏要求把老夫剥皮实草的人。”
朱允熥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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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已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以为自已是个熟知历史的穿越者,他以为自已可以用理智去冷漠地面对这场注定爆发的屠杀。
可当这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历史铡刀,真正当着他的面、以最残忍的姿态劈下来的时候。
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封建皇权的恐怖,远比史书上干瘪的文字要绝望一万倍!
那是他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唯一一个敢把后背交出去的军事盟友啊!
“蓝玉。”
朱元璋开口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蓝玉收回目光。
他大马金刀地转过身,面向高台。
没有下跪。
没有辩解。
他伸出粗糙的双手,一把扯掉自已头上的梁冠,随手扔在青砖上。
然后,他熟练地解开腰间的玉带,将身上那件代表着大明顶级勋贵的绯色蟒袍,用力扯了下来。
“臣,无话可说。”
蓝玉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
“皇上说臣谋反,那臣就是谋反。”
“要杀要剐,皇上给个痛快吧。”
狂傲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片刻。
“锁了。”
“下诏狱。”
话音未落。
大殿外瞬间涌入几十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
他们毫不留情地扑向蓝玉,将精钢打造的沉重铁链死死锁在他的琵琶骨和手脚上。
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蓝玉没有挣扎,任由那帮锦衣卫将他粗暴地拖曳着往大殿外走去。
经过朱允熥身边时。
蓝玉没有再转头看他。
仿佛两个人之间,从来就不曾有过任何交集。
朱允熥死死地咬着自已的舌尖。
痛觉强迫他这具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
他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百官的头顶,看向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
朱元璋正高坐在那里。
老皇帝那冰冷的目光,正在大殿内缓缓扫视,审视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从狂喜的朱允炆。
到瑟瑟发抖的淮西武将。
再到躲在柱子后面装死的林默。
然后……
老皇帝的目光,直接从朱允熥的身上扫了过去。
没有停留。
没有哪怕一瞬间的对视。
仿佛站在宗亲最前方的这个吴王殿下,只是一团空气,一抹根本不存在的虚影!
轰!
朱允熥的脑海中爆开一声惊雷。
无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大步走到奉天殿的正中央,也就是刚才蒋瓛跪下的位置。
“扑通!”
朱允熥双膝跪地。
他仰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丝悲悯。
“皇爷爷!”
“蓝玉身为国戚,手握重兵,却不思皇恩浩荡,竟敢图谋不轨!”
“此等狼子野心、欺君罔上之徒,天地不容!人神共愤!”
朱允熥猛地将头死死磕在青砖上。
“孙儿恳请皇爷爷!”
“将蓝玉明正典刑!剥皮实草!”
“彻查其党羽!凡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皆斩立决!”
“以绝我大明国本之患!”
字字如刀。
句句见血。
整个奉天殿内的文武百官,全都被朱允熥这番近乎癫狂的表态给看傻了。
那可是你的亲舅公啊!
是你生母最大的靠山啊!
你竟然是第一个跳出来,要求把他剥皮实草、诛灭党羽的人?!
朱允炆站在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朱允熥。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
太狠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高台上。
朱元璋终于将视线缓缓移回,落在了跪伏在地的朱允熥身上。
老皇帝那双深渊般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
朱元璋干瘪的嘴唇微微扯动了一下。
“允熥,说得对。”
“此事,交由三法司与锦衣卫,严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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