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
出城口旁的空地,周磐一行五人蹲在越野皮卡边上,冷风吹得众人脸皮发紧。
小马拔出匕首百无聊赖地划拉着石子。
周磐靠着车门,点着根烟,时不时朝街角看一眼。
半小时过去。街角空荡荡。
“磐哥。”大壮打了个哈欠,“到底约的几点?”
周磐掏出第二根烟,借着烟头对上火。
“好像……没说具体时间。”
“啥?”小马直接跳起来:“四点多就把我们喊起来,连时间都没定?”
“我寻思他那种人,肯定起得早。”周磐吐了口烟,声音越来越小。
大壮揉着眼睛嘟囔道:“磐哥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啊。”
旁边的阿玲抱着手臂,低头笑了一声。
周磐老脸一红,有些尴尬,默默走到角落,低头抽烟。
小马泄了气,又蹲回去,继续用匕首在地上哗啦。
又划了几分钟,他突然用胳膊顶了顶一旁的大壮。
“大壮,要不咱们赌一把,陆修待会儿来了,看见咱们全杵在这儿挨冻,会不会觉得咱们太闲了?”
大壮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有什么好赌的,本来就很闲。”
六点半。还是没人。
周磐第四根烟抽到一半。小马脚边的划痕已经铺满了地面。
七点出头。
引擎声从街角传来。一辆悬浮重卡拐过弯,稳稳停在五人面前。
姜哲推开车门跳下来,看见五个人的状态,难得露出一丝意外。
“你们来这么早?”
小马把匕首一收,噌地站起来,刚要开口,就被老鹰的咳嗽声憋了回去。
周磐掐灭烟头,走上前:“还好,也没等多久。”
姜哲扫过小马脚边那片被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直接岔开话题。
“再去租一辆大货车,积分我出。”
周磐愣了一下:“我们那辆皮卡也能装下不少。”
“今天收获不会少。”姜哲摆摆手,“一辆皮卡加我这辆重卡,不够。”
小马眼睛瞬间亮了,拽着大壮就往枢纽方向跑。
半小时后。
三辆车编队驶出城门。
重卡打头,越野居中,大壮开着新租来的大箱货车垫后。
城门的守卫老冯换了身执勤服,站在闸机旁。
看着车队离开,没出声,只是抬手压了压帽檐。
三小时后,车队深入荒野。
连绵的风蚀岩柱群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白色的石柱密密麻麻扎在暗红色的苍穹下,高的十几米,矮的齐腰,远远看去死气沉沉,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
阿玲拉出探测仪屏幕。屏幕上绿光扫动,反馈回密集的红点。
“三点钟方向。岩柱群内,信号密集。至少八头以上。两头能量读数达到四阶。看行动轨迹,大概率是岩脊蜥。”
周磐看向已经下车的姜哲。
姜哲抽出钛金折刀,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柄短刀。
“周磐你带大壮、小马清外围。老鹰占制高点。阿玲报方位。”
“那几头四阶,交给我。”
话音刚落,他身形暴冲而出。
踩着松软的砂石冲向岩柱群。步法比三天前稳了不止一个档次。
吼。
一头体长近三米的岩脊蜥从侧面岩柱后扑出。
这东西通体覆盖着层叠的灰白色石甲,和风蚀岩柱几乎同色,静止时无法分辨出哪根是柱子哪块是活物。
甲壳密度更是远超同阶虫族,普通弹药打上去只能崩出白点。
更麻烦的是它背脊上那排锯齿状的石棘。
扑出的瞬间,三根拇指粗的石刺脱离脊背,裹着一层灰白色的源能薄膜,朝姜哲胸口激射而来。
石刺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速度不逊于出膛的子弹。
姜哲侧身闪过,石刺打在身后的岩柱上,顿时射穿一个小洞。
它的尾巴同样不好对付,尾端膨大成锤状骨球,一甩能把整根岩柱抽断。
但这种蜥兽有个致命缺陷。
石甲覆盖全身,唯独颈部与下颚的衔接处,有一道半指宽的甲缝。
那是头颅转动必须保留的活动间隙,也是整副石甲唯一的弱点。
不过岩脊蜥会用低头姿态护住这道缝隙,正面强攻几乎不可能打到。
除非它张嘴咬人。
姜哲没等第二轮弹射。
右手折刀递出,擦着岩脊蜥挥来的利爪,顺势切向它前腿内侧。
源能压成一点,刀尖没入甲片缝隙,切断肌腱。
蜥兽前腿一软,身体前倾,痛得本能张开大嘴。
姜哲等的就是这一下。
折刀上挑,刺入下颚甲缝,搅碎颚骨下的神经束。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头岩脊蜥从后方逼近,背脊石棘已经竖起,蓄势待发。
姜哲左手短刀反握,顺着身体旋转的惯性,切向逼上来的蜥兽。
双手刀路,互不干扰。
三天高强度的重复训练,已经勉强让源能分别传递到双手而不互相干扰。
源能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大股涌出。
一股源能顺着手腕灌入刀锋,在刀尖凝聚成一个细点。
钟沉说的没错。
点连成线,线即是刃。
只需要在刀尖那一个接触面上,把力量压到针尖。
“噗嗤。”
两声轻响重叠在一起。
前方那头下颚甲缝被刺穿,折刀没入寸许,搅碎了颚骨下方的神经束。
它的身躯还在向前冲,四肢却已经失去了协调,歪歪斜斜地撞上旁边的石柱,轰然倒地。
后方那头前腿肌腱被齐根切断,失去支撑的身体向一侧歪倒,发出凄厉的嘶吼。
背脊石棘失控弹射,姜哲抽回双刀,身形一矮,避开乱射的石刺。
砰!
制高点上传来沉闷的狙击枪响。
老鹰趴在岩柱顶端,一枪打爆了企图从侧面偷袭的另一头蜥兽眼球。
哒哒哒哒!
外围传来重机枪狂暴的扫射声。大壮端着枪,火舌喷吐,压制住边缘企图合围的低阶兽群。
“陆修背后难不成长眼了?”大壮边开枪边吼。
岩柱群深处。
两头四阶岩脊蜥一左一右合围过来。
体型比刚才那些大了一圈,背脊石棘更粗更密,石甲表面覆着一层暗沉的矿化纹路。
它们没有急着冲上来。
四阶的智力已经足够让它们观察猎物。
左边那头缓缓绕向侧翼,尾锤拖在地上,碾出一道深痕。
右边那头背脊石棘全部竖起,低沉的共振声从它体内传出,周围的碎石开始轻微颤动。
姜哲看着目标,呼吸平稳。
三天的训练成果,正好拿来验证。
左侧那头率先发难,尾锤横扫过来,卷起大片碎石。
姜哲双膝微曲,尾锤擦着他头顶掠过,碎石打在肩背上,闷响连片。
它甩尾的速度比三阶快不了多少,但力道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刀身顺着鳞片缝隙滑入,手腕一挑。
反震顺着刀柄撞回掌心,虎口一麻,整条小臂都被带得往外偏了半寸。
但蜥兽也好不到哪去,尾骨神经断裂,再甩不起来。
与此同时,右侧那头的背脊石棘同时弹射。
石刺呈扇面散开,封死了姜哲左右两侧的闪避空间。
姜哲从石刺扇面下方钻过,碎石擦着后背飞过,抽空甩了甩发麻的小臂。
左侧那头趁着弹射后的间隙扑上,大嘴张开,露出满口参差的锥齿。
姜哲左手短刀反手一送,刀尖没入它上颚。
源能压缩成点,在刀尖炸开。
蜥兽吃痛,头颅猛地一偏。
姜哲顺势侧身,右手折刀补上,切入它偏转暴露出的颈侧软肉。
右侧那头冲上来,前爪拍下。
姜哲脚尖一点碎石,借力横移,避开重击的同时短刀顺着它前爪收回的轨迹划过。
交错,闪避,出刀。
每一刀都卡在异种发力的间隙,卡在它们收爪、转身、蓄力的那几秒空窗里。
五分钟后。
姜哲站定,将双刀在岩脊蜥的表皮上蹭掉血迹,插回刀鞘。
两头四阶岩脊蜥倒在地上,肌腱全断,下颚要害被精准刺穿。
石甲保存完好,没有一处多余的破损。
与此同时外围的低阶兽群也被周磐等人清理干净。
接下来三个小时,车队在这片岩柱群里横扫。
每次遇到高阶异种,姜哲单人顶在最前面,周磐小队负责外围控场和清理杂兵。
周磐在外围操控弹壳射穿一头三阶蜥兽后,抬头看向姜哲。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都是四阶,怎么感觉自己跟他的差距,比跟小马还大?
异种尸体越堆越多。连那辆新租来的大货车上,都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壮靠在车门边,喘着粗气,看着满车的战利品,忍不住开口。
“磐哥,咱们明天是不是该去角斗场下一注?”
周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怎么说?”
大壮走到车边,拍了拍车厢上的岩脊蜥石甲。“你们说明天跟陆修打的那个人,能有这些异种抗揍?”
小马连连点头,眼睛放光:“对对对,要压就多压点。咱们全梭哈了,绝对能大赚一笔!”
阿玲走近,拿电子板敲了一下小马的头。
“明天先看赔率。别把修车的钱也扔进去。”
老鹰从岩柱上跳下来,难得接了一句。
“我可以多出点。”
周磐点上一根烟,没说话。嘴角却一直没压下去。
跟着陆修这种人混,只要把握好分寸,绝不会亏。
车队满载返回基地。
三辆车用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血腥味还是顺着缝隙往外溢,引得城门附近的散人佣兵频频侧目。
抵达B区停车场。
姜哲降下车窗,看向车外的周磐。
“你带人去找阿文把你们那两车先卸了,找097交接。咱们之间还是按上次的七三分成。”
大壮在一旁听的眼睛都直了,刚掰着手指算自己能分多少积分,就被小马一巴掌拍在肩膀上。
“算什么算,你这脑子先算对百以内的加减法再说。”
周磐倒没被冲昏头脑。
七三分成,货先过他们的手,再转交给姜哲那边结算。
这是信任,也是试探。
“陆修,后续组队的规矩,怎么定?”
姜哲手搭在车窗边,随口说道。
“等明天打完角斗场再说。”
周磐点了点头,跟明天角斗场有什么关联,他想不透,但也不打算追问。
正准备转身招呼那个阿文来卸货,姜哲又开口了。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回去可以提前准备。”
周磐敛起笑意,神色变得肃然。“什么事?”
“再多准备两辆大车。”
话音落下,车窗升起。周磐看着重卡驶离停车场。
多准备两辆大车。
这句话的意思再直白不过。以后的收获,只会比今天更多。
周磐转头看向小队成员。每个人眼里都压抑着兴奋。
“走,交货去。”周磐深吸一口气,“咱们要发达了。”
几人对视一眼,全笑了。
周磐带着大家往枢纽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话说你们谁知道阿文是谁吗?”
小马立刻举手。
“我认识,一个搬运工,前几天还给我递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