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软硬兼施,又打又拉,制服了王杲的使臣拉曼后,又命孙海领着拉曼去领赏,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向内阁以及六部大臣说道:“王杲此人志大力强,不可忽视,朕看辽东这一战迟早也得打!这个王杲一族到底是什么来历,诸卿有知道的吗?”
张居正不置可否,闭眼凝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反倒兵部尚书谭纶出列禀道:
“禀陛下,王杲此人黠慧剽悍,甚有才辩,其父人称多贝勒,原居于恒仁境内,祖上不过是猎户罢了。
然这个多贝勒也是骁勇善战,竟生生打死一头猛虎,救了当时为海西女真首领王忠的性命,这才得到王忠的信任和器重,被收为部下,认为心腹。
彼时我大明刚刚对女真犁庭扫穴完,建州右卫可谓是人心涣散,经济凋敝,多贝勒屡次借助王忠的威势,重新整饬部众,掌管了古勒山一带的水渡,使建州右卫女真势力得以恢复。
幸而天佑大明,这个多贝勒虽然名噪一时,但终因强夺他人敕书之举,遭其它女真部愤恨,设计杀掉。
事后王杲将父亲之死的原因迁怒于我大明,并以此为借口屡次犯境,实为我朝心腹之患!”
虽然谭纶并没有明说,但是个傻子都能明白,要不是大明朝授意海西女真部,谁又敢轻易就杀害一个建州右卫的首领?
对于女真这种野蛮凶恶、冥顽不灵的野猪皮,不过是死有余辜罢了
朱翊钧点了点头,说道:“王杲不似拉曼这般好糊弄,朕刚刚一番言语只不过暂时稳住了他,所谓的通市不过是王杲的缓兵之计罢了,来年王杲还会进犯我们大明。打铁还需自身硬,前几日算下的军费一百一十五万两,户部需要尽早落实,分发下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历朝历代军费无不是支出的大头,只要各镇亏欠的饷银都补齐后,就不信凭这时候的大明边军还干不趴野猪皮!
王国光见皇帝点了自己,赶紧出列回话道:“禀陛下,辽东军费三十万,臣昨天已经派有司去督办了,最晚五日便可点清,遣送入辽!”
朱翊钧撇了撇嘴,伸出三根手指:“五日太晚了,三日!还有今年辽东诸镇将士过冬的棉衣也一并遣送,不得有误!”
王国光点头称是,心中盘算着,看来今晚得加班了!
眼下,朱翊钧志在重整京营,改革这种事情还得从里到外,由中枢逐渐过度到地方,军制改革也是,先整备中央军再整备地方军。
这里面总归有个先后顺序,否则整备地方军时,万一哪里发生了意见相左,有了兵变,中央又没实力镇压,那才是酿成大患。
至于辽东女真、以及蒙古诸部,眼下还是边打边拉,暂时稳住,等将来有资本了,主动出击,一战可定也!
张居正沉默了半响才终于发言说道:“禀陛下,眼下北边既有鞑靼蛮子又有王杲东虏虎视眈眈,倒不如来个驱虎吞狼之计,让他们鹬蚌相争,我大明好坐收渔利。”
朱翊钧眼神一亮,示意张居正继续说,后者顿了顿继续说道:“董狐狸、长昂要的不过也是通市罢了,我们可以给信他们,让鞑靼去打王杲,无论胜败对我们都是百利无一害。这其中要的不过是一个牵制作用罢了,这样我们朝廷就可以腾出手来去干些别的事情!”
对于张居正所说的这个办法,在中国历史上可谓是百试不爽。汉朝时期,朝廷就屡次联合鲜卑、乌恒、南匈奴对付北匈奴,甚至一度打的北匈奴解体;唐朝时期,大唐也联合薛延陀、回纥对付突厥,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大明开国的初期,朝廷也将蒙古视为仇敌,也效法前朝采取招抚女真,实现以夷治夷。
总的来说,以夷制夷,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要想彻底解决边防问题,最根本的还得从制度上改革官僚系统的沉疴。
“张先生所言与朕是不谋而合,但是这个该准备准备,边防也不能掉以轻心!”
张居正笑了笑,回话道:“请陛下放心,臣已经令兵部给边镇去了咨文,谭纶!”
谭纶早有准备,再次出列。
“你给陛下说一说吧!”
谭纶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禀陛下,兵部已于五日前得阁老授意,分别给蓟辽、宣大都下达了命令。
蓟辽总督刘应节,已经分布兵马,调度营卫,严阵以待!
新任四镇练兵总督马芳,也已亲率部众御敌,严边备战!”
“除此之外,粮草、草束、棉衣,也得早做准备!”朱翊钧又格外补充了一句。
这时其余各部堂官一同出来行礼附和道:“圣明无过陛下!”
自己既然不通兵事,不妨就直接放权给张居正和兵部,让他们自行处置。
既然辽东大计议定,接下来的就是该议如何赏赐南巡的诸臣了。
海瑞等人自前日进京,就收到命令,让他们今日入宫面圣,交还符节。
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此刻几人都在值房等候召见,相比海瑞的从容,徐阶则多了些忐忑不安。
他自嘉靖十二年任职地方,尔后可谓是一路高升,硬生生从分管浙江省学政干到了内阁首辅,这近三十年的时间没人懂得他都经历了什么。
而自己从嘉靖三十一年就入直西苑,在此侍奉世宗皇帝长达十四年,如今时隔了六年,再次踏上这片土地,个中心情复杂只有自己知道。
可与当年不同的是,之前他走这些路是走的仕途,今日走的是自己的性命乃至整个徐家的安危。
今日且看小皇帝如何处置他,不,应该是自己的这位好弟子,当今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如何处置他。
自己前日进京,在驿馆匆匆睡了一晚,第二天就曾拜访过张居正,可后者却闭门不见,他的管家说首辅现在不在府中,在别处!
哼!都是借口,如今自己是盲人瞎马,而他又是内阁首辅,手里有着大把的前程,自然是不想为自己说话,与这件事情惹上干系。
徐阶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正回忆着,突然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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