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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姜家檐下的雀声叽叽喳喳，喧闹又欢快。
厅内已布好一桌早膳，一家五口围桌而坐，正是一日好时光。
“阿宁，慢点吃，别噎着了。今个又要去私塾，可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听夫子们授课。”
姜家在朝中为官从五品，官阶虽不算高，但世代都是清流人家。
夫妇二人情深意笃，膝下教养着两位公子，还有一位视为掌上明珠的幺女。
姜卿宁，年十三，正是豆蔻年纪，眉眼生得玲珑娇俏，又是家中年纪最小的，故而被娇养出了天真明媚的性子。
她一袭青绿色的襦裙，乌发挽着精致的双丫髻，整个人都透着少女鲜活灵动的气儿。
这是私塾女学子的统一装束。
此刻，她埋头用着早膳，腮帮子鼓鼓的咀嚼着，活像只小仓鼠，还吃得有些急。
姜母忍不住叮嘱，又亲自给她夹了适口的小菜，而后便坐不住让丫鬟把收拾好的行囊再打开看看。
“你这一去私塾便是十天，书院里的膳食哪有家里合胃口。娘再让丫鬟给你装了一匣子酥糕蜜饯。若是学饿了，便偷偷吃两块，别饿着自己。”
“娘，你不要再给我准备太多了，上回带去的点心我都还没有吃完呢。何况我得快些动身，要不然我又要迟到啦……”
姜卿宁放下碗筷，娇软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着急，眉眼微微蹙着，看得人心里一塌糊涂。
“懒虫，谁让你今早贪睡了一刻。”
姜父端着青瓷茶盏忍不住打趣了一句，却无责怪之意。
“再吃一些吧。爹已经在外头给你备好了马车，不会让你记名迟到的。只是……”
姜父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以商量的口吻道：“听说再过几日，书院里便要小考。阿宁啊，爹只求你不要抱个鸭蛋回来，好歹给为父留点颜面。”
姜卿宁一听，顿时急了。
“爹，我这都还没有考呢，你不许咒我！”
“呵，自己不好好念书，爹说一句就不行了？你自小便蠢笨，又不肯用心读书，哪像是我们姜家人。”
一旁的二哥姜璇似不屑的瞥了姜卿宁一眼，语气轻蔑又刺耳。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微顿。
“住口！”姜母脸色一变，呵斥道，“你跟你妹妹怎么说话的！”
姜父也跟着批判道：“你妹妹只是不爱读书罢了，你怎么能说她蠢笨？身为兄长，不知疼爱包容，反倒张口伤人真是没法没有分寸了！”
“行了，姜璇。”
被爹娘一前一后的训斥，大哥姜霖也责怪的瞥了他一眼，姜璇心有不满，也只能悻悻住口，只敢在心里嘀咕道：这本来就不是我的亲妹妹……
姜卿宁看向自己二哥，较真的为自己争辩道：“二哥，我这次会好好复习功课的。何况小考的卷上只分等级，我不会抱鸭蛋回来的！”
爹刚刚的话分明是在说笑罢了！
姜卿宁心里有些委屈，她不明白明明是一家长大的，唯有二哥自幼总是与她不对付。
“阿宁，别把你二哥的话放在心上，考试这件事情，你尽力了便好。”
姜霖说罢，亲自给小妹端了一碗汤，温声道：“大哥把汤已经给你晾好了，喝了汤，便去私塾吧。”
“好，谢谢大哥。”
二哥不疼她，她还有大哥呢！
姜卿宁抬眸望着温润的大哥，转瞬弯起眉眼，甜甜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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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我去私塾上学啦。”
待喝完了汤，姜卿宁便恢复了往日活泼明媚的模样，登上马车后还探出半个身子和府外的爹娘挥手告别，小脸上依旧是明媚清甜的笑意。
姜父姜母望着女儿这活泼的模样，眼底里满是温柔的宠溺。
“在私塾里好好安分度日，等你归家那日，爹再亲自来接你。”
“好！爹爹你可要早点来呀~”
马车渐渐走远，这千娇万宠的小祖宗一走，姜家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许多。
姜父想到自己方才看见丫鬟手里拎着鼓鼓的行囊，无奈的对自己的妻子开口道：“阿宁不是说了不要准备太多吃食吗？上回的没吃完，这回又备着，怕堆着不新鲜。再说了，咱家上私塾是交足了钱，我教过阿宁，学不会知识，便多吃几口饭，不会让孩子挨饿的。”
姜母收回目送马车的目光，忍不住轻轻一笑。
“你是不知道，我只要一想着这丫头天生沉不下心读书，但每日都要刻苦早起，空着脑袋去听课，又空着脑袋回来，我便觉得她好可爱，恨不得让她多带些糕点零嘴傍身。”
姜父听着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春日晨光正好，整座私塾浸在温柔的朝晖中，亭台错落，廊檐雅致。
园内的草木早已抽芽，檐边柳枝垂着新绿，墙角桃李含苞待放，处处透着春日独有的欣欣向荣。
时辰渐近，京中的学子陆陆续续的奔赴而来。
小姐们身着青绿色的襦裙，步履轻盈，宛若春日里一簇簇灵动的嫩芽儿；公子们则是素蓝长衫，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男女虽同入一院，却循礼分路而行，晨起齐聚大堂共习文史诗书，待到午后便各自分斋学艺，规制分明。
姜卿宁提着裙摆，身后两个伺候的小丫头抱着她的行囊先一步去了她的住所。
而她则转身去了自己的学堂。
姜卿宁向来安分懂事，绝非是顽劣捣乱的性子。
只是天生与读书无缘，心性活泼，沉不下心对着泛黄的典籍，也看不进几句经文，背书磕磕绊绊，但尚有努力。
且她生了一副讨喜的好模样，性情乖软，说话又甜。
往日教导的几位老夫子，见她从无捣蛋行径，再瞧那副明媚的眉眼见人变笑，便都忍不住心软，故而在课业也不大苛责，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卿宁，你听说了吗？咱们原先那位老夫子病重卧床，往后的一阵子要有新的代课先生来了。”
姜卿宁刚落座靠窗的旧位，身旁相熟的官家小姐便凑了过来。
她闻言眨了眨眼，也来了兴致。
“换夫子？是别处请来的老先生吗？”
“那可不是了。他呀，可比寻常夫子厉害多了。”
姜卿宁在学堂里人缘颇好，她一出现开口说话，身边便围了几位世家子弟。
“听家里长辈说，来代课的是如今朝堂上大红的裴大人，陛下十分倚重，入仕途没多久就身居三品！”
周遭其他学子也纷纷低声附和。
“这么厉害的人居然要到我们私塾来代课，你们说这位大人会长什么样呀？”
“还能怎么样，定是那种略显沧桑的老头吧。夫子，都是这样的！”
“我可听说他生得可好看呢，只是性子冷淡严厉，素来不讲半点情面。这可是大人物，往后我们可得小心点了。”
议论声入耳，姜卿宁听着这位新来的夫子不似从前夫子那般宽和，心里有点小小的发愁。
但愿这位大人莫要太过为难她这般实在读不进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