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陈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跟往常一样沉稳。
“江先生。”
“陈锋，帮我查个东西。”
“您说。”
“京华实验小学，这个学校什么背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键盘声响了几下。
“京华实验小学，建校1921年，教育部直属，全国重点小学排名前三。现任校长吕正清，教育学博士，今年五十六岁，在任十一年。这所学校的在读学生家庭背景以部委干部子女、顶级学者子女和顶级企业家子女为主。”
“入学条件呢？”
“硬性条件是本学区户籍或房产。软性条件方面……”
陈锋停了一下。
“这所学校的软性门槛很高，家庭背景审核是关键。但如果江先生有需要——”
“兕子想在这里上学。”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了大概五秒。
“您要让小公主入读这所学校？”
“她自己想去。看到别的小朋友上学，她也想。”
陈锋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点江枫不常听到的东西。
“我明白了。江先生，您需要我做到什么程度？”
“兕子没有任何现代身份证件。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本都没有。刚才去招生办，被人打回来了。”
“……她没受委屈吧？”
“倒没有。就是看得出来有点失落。”
“我知道了。”
陈锋的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江先生，小公主的合法身份证件，我们在'天策计划'启动之初就做好了全套预案。她的华夏身份信息已经在系统内完成了最高密级的建档。我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将她的全套合法证件整理完毕并送到您手上。”
“什么级别的证件？”
“最高国宾级。江先生，小公主是官方认证的'华夏文化全球代言人'，她的身份证明文件是由最高层亲自签批的。这套证件在行政效力上等同于——”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等同于国家元首级别的特殊通行文件。”
江枫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小兕子。
小丫头正一本正经地教皮卡丘认字。
她在领航者号的触控面板上找到了一个手写输入界面，用手指头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学”字。
“皮卡丘你看，这个字念'学'，学习的学。哥哥说了，去学校就是去学习的。”
“一个小时太久了。”
江枫对电话说。
“四十分钟。”
陈锋没犹豫。
“四十分钟内送到您手上。我现在就安排人从天策海口基地的保密档案室提取证件原件，走特勤专线空运到北京。”
他顿了顿。
“另外，江先生，京华实验小学的吕正清校长，跟教育部的几位领导关系密切。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先通过官方渠道打个招呼——”
“不用。”
江枫打断了他。
“证件送到就行。让那边自己判断。”
“……好的。”
陈锋的语气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太了解江枫的风格了。
不提前打招呼，不走后门，不施压。
就拿东西往桌上一拍。
你认不认，随你。
“四十分钟。”
电话挂了。
江枫把手机放下，扭头看小兕子。
“兕子。”
“嗯？”
“等会儿有人送东西过来，等东西到了，咱们再进去一趟。”
小兕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还能再去？”
“能。”
“那兕子这次能带皮卡丘进去吗？”
“刚才不是带了吗？”
“嗯，可是那个阿姨一直看皮卡丘，好像不太喜欢它的样子。”
“那是因为她没见过大唐护国瑞兽，见识短。”
小兕子哼了一声，把皮卡丘抱得更紧了。
“皮卡丘才不是她说了算呢。”
四十分钟的等待时间里，江枫没闲着。
他用车载系统连上了学校的官方网站，把京华实验小学的各种信息翻了个底朝天。
校史沿革、师资力量、教学理念、课程设置、课外活动……
这所学校确实是国内小学教育的天花板。
光看师资配置，语文老师里有三个是特级教师，数学教研组长是奥数国家队的前教练，英语组甚至有两个从剑桥回来的海归博士。
课外活动更是五花八门——马术、击剑、钢琴、国画、机器人编程、天文观测，应有尽有。
学费也是真贵。
每学期的各类费用加起来，够普通家庭攒两年的。
但对江枫来说，钱从来不是问题。
问题是证件。
而陈锋正在解决这个问题。
小兕子等得有点无聊，开始在车里东翻西翻。
她从车载冰箱里找出一盒草莓牛奶，又从零食柜里翻出一袋小饼干。
坐在副驾驶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啃饼干，啃得嘴角全是碎渣。
“哥哥，他们在学校里学什么呀？”
“语文、数学、英语，还有体育、音乐、美术。”
“美术是画画吗？”
“对。”
“兕子会画！兕子在大唐画过阿耶的肖像，太傅还夸了呢！”
“嗯。”
“那数学是什么？”
“算账的。”
“哦——就跟户部的人算赋税一样？”
“……差不多。”
“音乐呢？”
“唱歌、弹琴。”
“兕子也会！哥哥教过兕子弹那个……那个弦琴！”
她说的是螺钿紫檀五弦琴。
“你弹的那个比学校教的高级多了。”
“真的？那兕子去了是不是就是第一名？”
“一年级没有排名。”
“没有排名怎么知道谁厉害呀？”
“上学不是为了比谁厉害。”
“那是为了什么？”
江枫想了想。
“交朋友。”
小兕子愣了一下。
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大唐的宫里，她没有同龄的朋友。
皇兄们年纪都比她大很多，宫女们是下人，不算朋友。
她最亲近的人只有阿耶、阿娘和江枫哥哥。
到了现代，她认识了赵爷爷、王爷爷、黄毛叔叔这些人，但他们也都是大人。
同龄的朋友——一个也没有。
她把牛奶盒放下，声音变小了。
“兕子没有交过朋友。”
“所以才要去上学啊。”
小兕子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光在跳。
她没再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三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领航者号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下了车。
他手里拎着一个深红色的公文包，上面压着一枚很小的、金色的国徽标志。
年轻男人走到领航者号的车窗前，弯腰敲了敲。
江枫按下车窗。
“江先生，陈组长让我把东西给您送来。”
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皮文件夹。
“全部在里面了。”
江枫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第一页，是一张烫金的证件。
红底国徽，编号以“TCA”开头——天策计划专属编码。
证件的中间，赫然印着一行字：
“持证人：李明达。”
“身份：华夏人民共和国最高级国宾。”
证件的下方，盖着一枚他从未见过的印章。
不是普通的行政章，也不是公安部门的户籍章。
章体比常规的公章大了一圈，正中央是国徽，边缘的文字他看了两遍才看清——那个级别的审批层级，高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位置。
文件夹的第二页，是一封正式的推荐函。
信纸的抬头是他在新闻联播里才会看到的机构名称。
内容简短，只有三句话。
大意是：李明达女士系华夏文化全球代言人，享受最高级别国宾待遇，其在华夏境内的一切合理需求，各级机构应予以最优先保障。
落款处的签名，江枫认不出是谁的。
但他认得出那枚印章的规格。
文件夹里还有一张标准的学籍信息登记表，上面李明达的基本信息已经填好。
照片栏贴着一张小兕子的证件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应该是陈锋的人偷偷从监控画面里截取然后处理过的。
照片上的小兕子穿着白色运动套装，丸子头，表情是一脸呆萌。
就挺可爱的。
江枫合上文件夹。
“谢谢。”
年轻男人立正，微微欠身。
“陈组长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说。”
“他说——如果学校方面还有任何问题，他本人可以在十五分钟内抵达现场。”
“不用了。这些够了。”
年轻男人上了红旗车，无声无息地开走了。
江枫把文件夹放在仪表台上，转头看小兕子。
小丫头刚才一直趴在窗户上看那辆红旗车，这会儿目光正落在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
“哥哥，那是什么？”
“你的路引。”
他发动了领航者号的引擎。
“走，咱们再进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