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是被从营房拉过来的。
他刚从子午谷平叛回来不久，一直在整训兵马。
半夜被宫中急召，甲胄都没来得及穿齐，外面套了件军袍就来了。
进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两仪殿桌上铺满的丝帛地图。
然后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李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
灭萧铣、破辅公祏、征东突厥。
每一次战前都要看地图。
他见过最好的地图，是兵部花了三年时间让斥候一步步丈量出来的关中军事图。
那已经是大唐最精确的地形情报了。
但跟桌上这东西比起来——
那张关中军事图简直是个笑话。
李靖走到桌边。
弯下腰。
他的目光落在了西域那一段。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天山北麓的通道？”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穿过山脉的细线。
江枫点头。
“宽度够大军通行？”
“够。”
“最窄处可容六骑并行。”
“但有三处落石险段，需要提前清理。”
“地图上标出来了。”
李靖蹲下身。
他的手指开始在地图上移动。
从玉门关出发。
沿着丝绸之路北线向西。
他的手指移动得很慢。
每经过一个标注点，他就停下来看上几秒。
水源点。
可扎营区域。
危险地形。
绿洲补给站。
季节性沙暴的影响范围和持续时间。
每一条信息都精确到了令他头皮发麻的程度。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的噼啪声。
李世民站在一旁，双手抱胸。
他已经看过了，现在他在看李靖的反应。
足足过了一刻钟。
李靖直起身子。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
不是震惊。
震惊这个词太轻了。
他的脸上写着一种军事家特有的、面对绝对信息优势时的那种——
无力感。
混合着疯狂的战意。
“陛下。”
李靖的声音有些沙哑。
“臣打了一辈子仗。”
“从来没有在开战之前，就把敌人的后院看得这么清楚。”
“如果这张地图是真的——”
“臣能用一万人打赢五万人该干的活。”
“地图是真的。”李世民说。
“江师给的东西，不会有假。”
李靖转过身，看向江枫。
他的目光跟看大唐储备军粮的时候一样——
那是一种评估战略资源的眼神。
“江师。”
他抱拳行了一礼。
“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除了西域，北方的地图有没有？”
江枫看了看李世民。
李世民嘴角一翘。
“你的胃口也太大了。”
“西域还没打呢，就想着北边了？”
“陛下。”
李靖的表情认真到了极点。
“有这种东西在手，不是臣胃口大。”
“是不用太可惜了。”
江枫想了想，在系统面板上翻了翻。
北方草原地形图。
80万情绪值。
青藏高原及天竺方向地形图。
100万情绪值。
“给你。”
又是三道蓝光。
三卷新的丝帛地图出现在桌上。
李靖的手指碰到地图的边缘时，指尖的肌肉跳了一下。
这是一个老将军在触碰到可以碾压对手的绝对利器时的本能反应。
他深呼了一口气。
“陛下。”
“臣请旨。”
“今夜就开始制定西域作战方案。”
尉迟恭和程知节也到了。
两人一进门就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尉迟恭凑过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头。
“这啥？画的花里胡哨的——”
“这是山？这是河？”
程知节比他机灵一些，看了几秒就明白了。
“卧槽——这不是地图吗？！”
“这也太详细了！”
他弯下腰，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区域——关中平原。
“这个弯弯的——是渭水？”
“对。”
“那这个小点点呢？”
“那是你家。”
程知节愣了一下。
然后凑得更近了。
还真是。
那个小点旁边标注着“程府”两个字。
“日他娘的！”
“连俺家都画上去了！”
程知节猛地站起来。
“这谁画的？！”
“神仙画的吧？！”
“差不多。”李世民淡定地说。
然后他看了看众人。
帝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靖。
尉迟恭。
程知节。
以及站在旁边、怀里抱着已经打瞌睡的小兕子的江枫。
“诸位。”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朕决定了。”
“三个月后，发兵西域。”
“以李靖为行军总管。”
“尉迟恭为前锋。”
“程知节为后军及辎重总管。”
“精钢甲、新式弩、一应物资全部优先调拨。”
他顿了一下。
“这一次，朕要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整个西域。”
“不是设个都护府了事。”
“朕要修路。”
“筑城。”
“迁民。”
“种地。”
“让西域从此跟关中一样，成为大唐的腹心之地。”
李靖沉声应道：
“臣领旨。”
尉迟恭一拍胸脯：
“打仗的事儿交给末将！”
程知节搓了搓手：
“辎重包在俺身上——”
“就是陛下，这次能不能多拨点肉干？”
“上次的牛肉干太硬了，差点崩了俺的后槽牙——”
“滚！”
李世民踹了他一脚。
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枫抱着已经彻底睡着的小兕子，靠在两仪殿的柱子上。
看着这群大唐的顶级将帅围在地图前激烈讨论。
手指在丝帛上划来划去。
争论着进军路线、补给节点、分兵策略。
他没有插嘴。
他只是提供了地图。
怎么打仗，是这些人的事。
而这些人，是这个时代最能打的一群人。
给了他们精确的地图。
给了他们精钢的武器。
给了他们充足的粮食。
剩下的，不需要他操心了。
小兕子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嘴里嘟囔了一句。
“阿耶……好吵……”
“你爹在开军事会议呢。”
江枫轻声说。
“什么是军事会议……”
“就是商量怎么打坏人。”
“哦……那让阿耶打……兕子困困……”
小丫头说完，又沉沉睡了过去。
皮卡丘被她抱在怀里，脑袋歪向一边。
江枫低头看着她。
嘴角勾了一下。
这个画面——
一千三百年后的年轻人抱着一千三百年前的公主。
在大唐的皇宫里。
看着大唐的帝王和将军们筹划一场即将改变世界版图的战争。
而这场战争的关键情报。
就是他花了150万情绪值从系统商城里买的。
荒诞。
但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