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将手中那个散发着微光的手机屏幕,缓缓凑到了长孙皇后的眼前。
屏幕亮起。
一段清晰得仿佛真人就站在眼前的超高清影像,开始播放。
视频里,是三亚那片蔚蓝得令人心醉的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
金色的沙滩上,一个穿着粉色碎花沙滩裙,头戴着可爱草帽的小小身影,正赤着白嫩的小脚丫,无忧无虑地追逐着浪花。
她笑得咯咯作响,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串随风摇曳的银铃。
海风吹起她的裙角,吹起她额前几缕调皮的碎发。
热带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神圣而温暖的金色光晕。
那张原本因为气疾而总是苍白瘦削的小脸,如今变得圆润饱满,透着健康水蜜桃般的粉色。
那双酷似长孙皇后的凤眼,清澈明亮,里面再也没有了病痛的阴霾,仿佛藏着一整个璀璨的星辰大海。
“兕……兕子……”
长孙皇后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瞳孔剧烈收缩,一眨也不敢眨。
她生怕自己只要一闭眼,眼前这如梦似幻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碎裂消失。
是她的女儿。
是她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甚至险些为之送命的女儿!
视频里,小兕子似乎是追浪花追累了,便一屁股蹲在软绵绵的沙滩上,用白嫩的小手挖着沙子,专心致志地堆砌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土城堡。
她一边堆,一边还奶声奶气地自言自语,声音软糯得能把人的心都融化:
“这个最高的是阿耶的太极殿……”
“这个漂亮的是阿娘的立政殿……”
“这里,还要给江枫哥哥留一个大大的院子,要能种好多好多好吃的……”
听到这熟悉的、软糯的童音,听到女儿在万里之外依然惦记着大唐的家。
长孙皇后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但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因为那凌迟般的痛苦和思念。
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慰藉,以及失而复得的狂喜。
她的女儿,活生生的,健康的,快乐的女儿,就在她的眼前。
虽然,只是隔着一块小小的、会发光的奇异琉璃板。
“她……她真的……长胖了……”
长孙皇后伸出颤抖的手,不顾一切地想要去触摸屏幕里那张可爱的小脸。
但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是一片冰冷的、坚硬的玻璃屏幕。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哭腔,却又透着无尽的欣慰。
“脸色也红润了好多……不像以前在宫里,总是白得吓人……她穿的这件衣裳好生奇怪,但真好看……”
“她好像……一点都不喘了……跑得那么快,都不喘了……”
江枫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位伟大的母亲,手指轻轻滑动,默默地切换着下一个视频。
下一个视频,是小兕子在国家级冰场上。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运动套装,像一只优雅而灵动的白天鹅,在光洁如镜的冰面上自由地滑行、旋转、跳跃。
那轻盈的姿态,那自信飞扬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史书中那个早夭公主病弱的影子?
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野草般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再下一个视频。
是那场震惊全球的马术比赛。
小兕子穿着一身充满科幻感的银白色骑行服,英姿飒爽地骑在神骏无匹的黑马玄驹背上。
她在赛道上风驰电掣,以一种降维打击般的恐怖姿态,轻松越过一道道对成年人来说都极具挑战的障碍。
最后,画面定格在她站在领奖台上,在全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高高地举起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金牌,对着天空大喊“阿耶!兕子赢了!”的那一幕。
长孙皇后看着,看着……
时而捂着嘴无声地痛哭,时而又破涕为笑。
她整个人,都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女儿的音容笑貌里。
她仿佛能透过这块小小的屏幕,感受到海南那温暖湿润的海风,能感受到冰场上清冽刺骨的空气,能感受到赛场上那震耳欲聋、属于她女儿的无上荣耀。
一直死死压在她心头的那块名为思念的巨石,在这些极其鲜活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画面冲击下,一点一点地,被彻底消融,被碾成粉碎。
与此同时。
病房外,隔着一堵单向玻璃的监控室里。
张博文院士和他的顶尖医疗团队,正通过墙上的生命体征监控大屏幕,目睹着这堪称医学奇迹的一幕。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监护仪上,长孙皇后原本濒临崩溃的各项生理数据,随着那几段视频的播放,竟然以一种违反医学常识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平稳,越来越强健!
心率,从狂乱的早搏,稳稳地降到了75次/分钟。
血压,从危险的高压,回落并稳定在完美的115/75。
血氧饱和度,直接飙升到了99%!
所有的波形曲线,都恢复到了教科书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完美状态。
“我的老天爷……”
一位在心血管领域钻研了三十年的年轻副主任医师,双手抱头,忍不住发出一声见鬼般的惊叹。
“这……这简直是神迹!”
“没有任何药物干预,仅仅靠几段视频的心理疏导……竟然能起到如此立竿见影、甚至可以说是起死回生的效果?!”
“这已经颠覆了我的临床认知!”
“不。”
张博文院士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闪烁着极其复杂的光芒,死死盯着监控画面里江枫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背影。
“这不是普通的心理疏导。”
“这是一种……我们这些凡人医生根本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的治疗。”
张博文很清楚,真正起作用的,不是什么心理学技巧。
而是那段跨越了不知多少空间与时间的真实影像。
是那份独属于母亲与女儿之间,连死神都无法斩断的最深沉的羁绊。
而那个名叫江枫的年轻人。
他就像一个手握造化之钥的神明,轻描淡写地、精准地,打开了这位神秘病人灵魂深处的那把死锁。
这种手段,已经不能用医术来形容了。
这,近乎于道。
病房内。
长孙皇后已经反反复复看完了所有的视频。
她的情绪,也从最初的剧烈波动,慢慢平复了下来。
绝美的脸庞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眸,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宁静,焕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谢谢你……江枫先生……”
她转过头,看着江枫,语气中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激,发自内心地说道:“若不是你,我恐怕……真的已经熬不过这一关了。”
“皇后言重了。”
江枫微微一笑,将手机收回口袋,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力量。
“我答应过李老哥,也对兕子许下过承诺,要护她一世,自然也要照顾好她的家人。”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承诺罢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系统强制遣返的半小时时限,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长孙皇后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
胸口那股仿佛要将她撕裂的憋闷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四肢百骸中流淌着的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暖意,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丝甜味。
“好多了。”
她睁开眼,轻声说道,嘴角终于绽放出一抹倾国倾城的微笑。
“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压在身上十几年的千斤重担。”
“那就好。”
江枫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身体已经无碍了,那在送你回去之前,我再带你看一样东西吧。”
江枫的目光投向了病房那面被厚重窗帘遮挡的落地窗。
“或许……那样东西,才是二凤兄,真正想让你亲眼看一看的。”
“二凤兄?”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江枫对大唐天可汗李世民的戏称,不由得掩嘴莞尔一笑,心中的最后一丝紧张也随之消散。
“是什么奇异之物?”她好奇地问道,眼神中多了一丝属于大唐国母的探索欲。
江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病房的窗边,伸手按下了墙上的一个智能控制按钮。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电机运转声,那面厚重遮光的电动窗帘,开始缓缓地,自动向两侧拉开。
窗外,原本是一片属于深夜的漆黑。
不。
根本不是漆黑。
当窗帘完全拉开的那一刻,毫无防备的长孙皇后,猛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