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前一天。
海口的天气出奇的好。
阳光明媚，微风拂过，空气中带着一丝属于热带岛屿的慵懒。
江枫带着小兕子，在那个军方基地的训练场，做最后一次赛前适应性训练。
郑威也来了。
这次不是陈锋派他来的。
是他自己主动申请，甚至可以说是死皮赖脸要求来的。
这几天，他简直像着了魔一样，天天盯着小兕子的训练进度。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在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虽然他之前信誓旦旦地对江枫说“我教不了她骑术”。
但在马术规则和比赛技巧方面的指导，他可以说是倾囊相授，用心到了极点。
障碍赛的路线记忆方法。
不同类型障碍的最佳起跳点选择。
弯道中如何利用身体重心保持速度与节奏的完美平衡。
如何在高速行进中，提前用余光观察并锁定下一个障碍。
这些对于普通小学徒来说，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去消化、去形成肌肉记忆的东西。
小兕子，一教就会。
而且，她展现出了一个让郑威这位全军骑术标兵都感到毛骨悚然的能力——
绝对的空间感。
她对距离的判断，精准得简直像一台人形雷达。
两个障碍之间隔了多远，她只要骑着马慢跑溜达一遍，就能死死记住。
然后，她的小脑瓜里就能瞬间精确计算出，在特定的速度下，玄驹需要跑几步。
不多，也不少。
每一次，都是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
郑威教了十几年马术，带过无数所谓的“天才少年”。
但这是他见过的，最恐怖的空间感。
没有之一。
今天的训练，郑威特意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沙地上布置了一套完全模拟明天比赛的路线。
八道障碍，严格按照国际青少年马术邀请赛“启蒙组”的标准排列。
高度：六十厘米。
小兕子穿着那身泛着幽蓝光晕的银白色骑行服，端坐在玄驹宽阔平稳的背上。
一双清澈的凤眼，认真地扫过整个赛道。
“第一个直线冲过去，然后右转绕到第二个。”
“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是五步的距离。”
“第三个过了之后，要马上左急转到第四个。”
“第四个和第五个连得很紧，不能停顿。”
“第六个往右拐，第七个和第八个是双连跳！”
她奶声奶气，却又条理清晰地，一口气把整条路线的跑法说了出来。
郑威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路线图，默默核对了一遍。
全对。
一字不差。
不仅路线全对，连她刚才随口报出的那些障碍间距的步数估算，也分毫不差。
“准备好了吗，小公主？”郑威深吸了一口气，大声问道。
“准备好啦！”小兕子脆生生地回答，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计时——开始！”
郑威猛地按下手里的秒表。
小兕子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驾！”
玄驹瞬间起步。
那四只由碳纤维和特殊避震材料制成的蹄子，重重地踏在沙地上，发出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声响，宛如战鼓擂动。
第一个障碍——直线冲刺。
玄驹庞大的身躯轻盈腾空，小兕子完美地做出两点式骑姿，越过、落地。
干净利落，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沙尘。
第二个——右转弯。
玄驹的转弯半径被小兕子通过神经链接精确控制到了极致，几乎是贴着标志桶转过去的。
没有多跑哪怕半步的冤枉路。
第三个——五步间距。
踏、踏、踏、踏、踏。
起跳。
越过。
第四个——左急转。
在高速过弯的瞬间，小兕子的身体随着转弯的离心力，自然而然地倾斜了一个完美的角度。
重心稳如泰山。
玄驹的速度在弯道中，竟然没有任何明显的下降！
第五个——连续跨越。
这两个障碍间距极近，只有短短的三步距离。
玄驹前脚刚一落地，强大的液态金属肌肉瞬间爆发，直接再次起跳。
连续两个腾空。
小兕子在马背上，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稳得让人心惊。
第六个——右转。
轻松跃过。
第七、第八个——双连跳。
这是整条赛道，也是明天比赛中最难的部分。
两个六十厘米高的障碍紧紧挨着，中间的距离甚至不到两步。
这要求马匹在第一次落地后，必须在瞬间调整姿态，再次发力起跳。
这对马匹的爆发力和骑手的配合度，有着极其变态的要求。
但玄驹不需要担心。
它是来自系统的黑科技仿生机器。
它的内部计算精度和肌肉响应速度，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匹顶尖的活体纯血马都要高出无数倍。
而小兕子，更不需要担心。
因为有了那套神经链接骑行服，她和玄驹，在这一刻，就是一体的。
二者同时发力。
同时起跳。
同时腾空。
同时落地。
几乎在落地的同一毫秒——二次起跳！
唰——
第二个障碍，也完美越过！
稳稳着陆，玄驹连呼吸的节奏（模拟的排气声）都没乱。
“时间！”郑威猛地按下秒表，手指都有些颤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
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三十四秒七。
三十四秒七！！！
要知道，这次国际邀请赛启蒙组的官方优秀线，是四十五秒。
而根据他掌握的情报，那些来自各个国家、从小砸重金培养的种子选手，平均水平大概在四十到四十二秒之间。
三十四秒七。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比官方优秀线快了整整十秒！
比那些所谓的“天才种子选手”，快了至少五六秒！
在马术障碍赛这种以零点几秒决胜负的竞技场上，五六秒的差距，就像是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马里亚纳海沟。
这意味着，在明天的比赛中，只要这小丫头正常发挥——
根本就不是拿不拿冠军的问题。
而是她准备领先第二名多少，准备怎么把其他国家的“天才”按在沙地里摩擦的问题！
郑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收起秒表。
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走到正坐在场边遮阳伞下喝着冰美式的江枫身旁。
“江先生。”郑威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跑完了？”江枫头也没抬，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股市行情（其实是在看系统商城）。
“跑完了。三十四秒七。”郑威报出这个数字时，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江枫终于抬起头，挑了挑眉，“哦？还行。”
还行？！
郑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江先生……”郑威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问道，“明天比赛……你打算让她全力跑吗？”
江枫放下杯子，想了想，反问道：“你觉得呢？”
“如果全力跑，她会碾压全场。不是赢，是毫无悬念的、毁灭性的碾压。”郑威神色凝重，“那些来参赛的孩子，没有一个能跟她相提并论。”
“所以？”江枫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碾压全场”有什么不对。
“所以，我的专业建议是——让她稍微收着点跑。”郑威苦口婆心地劝道，“控制在四十秒左右就行。稳稳当当地拿个冠军，但不要赢得太离谱。否则，一个六岁、甚至没有过任何官方参赛记录的华夏小女孩，突然跑出这种非人类的成绩，赛后肯定会引发极大的争议和质疑。甚至可能会有人要求查马的兴奋剂……”
说到查马，郑威心里也直打鼓。这黑马到底是个什么品种，他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江枫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的沙地。
小兕子正骑着玄驹，在夕阳的余晖下慢悠悠地溜达放松。
小丫头趴在马脖子上，不知道在跟玄驹嘀咕些什么，笑得像朵盛开的小金花。
一人一马的剪影，在金色的阳光下，美得像一幅画。
江枫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争议？
质疑？
那又怎样？
大唐的晋阳公主，天策上将的掌上明珠，既然要跑，那自然就要跑得最快，飞得最高。
委屈自己，收着跑？
不存在的。
“让她自己决定吧。”江枫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
“啊？”郑威愣住了。
“她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江枫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只要她开心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郑威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最后，他只能无奈地闭上嘴，默默叹了口气。
行吧。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跟这位深不可测的江先生待在一起，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常理和逻辑统统扔进垃圾桶。
明天，就让那些国际赛场上的“天才”们，感受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