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敬德是第一个动手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一把拔出腰间的横刀。
刀光一闪。
咔嚓一声。
他干脆利落地劈开了最近那口木箱的箱盖。
木屑飞溅中。
层层叠叠的防潮麻布被粗暴地扯开。
然而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
这位大唐顶级猛将却愣住了。
那是一件衣服?
灰扑扑的。
看着跟普通老百姓穿的粗布短打没什么两样。
他伸手捏了捏。
料子摸起来有点滑溜。
比上好的丝绸要硬挺一些。
却又比寻常的麻布柔软。
没有繁复的花纹。
没有金属的鳞片。
甚至连拼接的缝线都看不太出来。
浑然一体。
“这是个啥玩意?”
程知节也凑了过来。
他好奇地伸手揪住衣服的袖子用力拽了拽。
发出嘶拉的轻微摩擦声。
“贤弟,你这大老远的,大半夜给咱们送一箱子布衣来作甚?”
江枫隔着光幕看着这两个大唐活宝。
他没搭理程知节的调侃。
直接对李世民开口。
“兄长,光看是看不出名堂的。”
“让敬德试一下。”
“脱了外甲,贴着中衣穿在里面。”
李世民微微颔首。
目光转向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二话不说。
当场就把外面的明光重甲给卸了。
连带着内衬也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抓起那件灰布衣套在了身上。
布衣极轻。
轻到他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额外的重量。
但贴合在身上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包裹感让他微微一愣。
这东西服帖得不正常。
随着他的肌肉动作而伸缩。
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层第二皮肤。
“穿好了?”
江枫在光幕那头悠悠地问。
“穿好了。”
尉迟敬德活动了一下肩膀。
除了觉得稍微有点闷热没有任何不适。
“敬德,拿你的横刀,用尽全力,朝自己肚子上来一下。”
江枫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晚吃了吗。
尉迟敬德无语。
程知节也愣住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靖闻言也忍不住抬了抬花白的眉毛。
他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件灰布衣。
“贤弟。”
李世民开口了。
语气虽然平静。
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疑虑。
“你确定?”
“敬德的臂力在军中可是数一数二的。”
“这一刀下去,若是出了岔子……”
“我非常确定。”
“让他用全力刺,留手了反而试不出效果。”
江枫斩钉截铁。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尉迟敬德盯着光幕里的江枫看了一会儿。
突然咧嘴笑了一声。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什么尸山血海没蹚过。
既然神仙都发话了。
他还怂个鸟!
横刀出鞘。
雪亮的刀尖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他深吸一口气。
浑身肌肉虬结。
手腕猛地一拧。
带着破风之声狠狠刺了下去!
铛!
一声极其沉闷的闷响在空旷的两仪殿内回荡。
仿佛击中败革却又带着金属颤音。
刀尖触及那层灰色布料的瞬间。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导而来。
尉迟敬德只觉得虎口一麻。
险些握不住刀柄。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去。
那件看似单薄的灰布衣表面竟然连一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完好无损!
他不信邪。
眼底涌起一股悍勇之气。
双臂肌肉猛地膨胀。
使出了更大的力气照着刚才的位置狠狠刺了第二下。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战场搏杀招式。
力度之大足以轻易穿透两层精良的铁质札甲!
然而那布料却如同铜墙铁壁一般。
纹丝不动。
尉迟敬德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他猛地后退半步。
将横刀高高举起。
换了个角度。
用尽全身力气以力劈华山之势劈下。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刀锋狠狠砍在布衣的肩颈处。
火星四溅!
精钢打造的横刀刀刃竟然被生生弹开。
而那布衣上依然连一条最细微的划痕都没有!
整个两仪殿死一般的寂静。
程知节的嘴巴张得老大。
足足能塞进去一个鸭蛋。
半天都没合拢。
李靖那双一向沉稳如水的手指此刻正拢在袖子里。
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尉迟敬德缓缓抬起头。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光幕里的江枫。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声音都变了调。
“贤弟……这、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玩意?”
“这叫防刺服。”
江枫的声音依旧平淡。
仿佛只是送了几件普通的冬衣。
“一共一百五十套。”
“给兄长的亲卫和核心将领穿上。”
“外面再套上你们大唐的正常铠甲。”
“别人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他顿了顿。
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从容。
“但只要穿上了这个。”
“刀砍不透,枪刺不穿,箭射不进。”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李世民大步走上前。
伸出手。
近乎颤抖地摸了摸尉迟敬德身上那件看似不起眼的布衣。
当手指真切地触碰到那种光滑而又坚韧到极点的质感时。
这位千古一帝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当了半辈子的兵。
打了半辈子的仗。
从太原起兵。
到虎牢关一战擒两王。
他亲手斩杀的敌人比很多将军见过的活人还要多。
他太清楚。
一件真正意义上刀枪不入且轻若无物的内衬。
在战场上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穿上它的人在冷兵器时代的战场上就是无敌的死神!
这不是夸张的比喻。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绝对无敌!
“一百五十套……”
李世民喃喃自语。
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一百五十个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的超级战士。
莫说是一个玄武门。
就算是十万大军的军阵这支队伍也敢直接凿穿!
“先别急着震惊,还有东西呢。”
江枫微微一笑。
“打开旁边那口箱子。”
程知节这次反应极快。
他猛地扑过去。
根本不用刀。
直接挥起沙包大的拳头。
砰的一声砸碎了第二口木箱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具弩。
乍一看似乎就是普通的唐军制式臂张弩。
做旧的木纹弓臂。
泛着铜绿的弩机。
甚至连弩弦的编织手法都跟军中用的如出一辙。
程知节一把将其抓起。
在手里掂了掂。
顿时眉头一挑。
“轻!”
“这玩意比军中用的制式弩至少轻了一半!”
他本能地将弩臂抵在肩头。
伸手去拉那根看起来颇为粗壮的弩弦。
出乎意料的是弩弦极其顺滑。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而易举地将其拉至满月。
这在正常情况下是绝不可能的。
军用臂张弩的弩弦拉力极大。
通常需要成年壮汉用尽全身力气。
甚至需要借助腰腿的力量才能勉强拉开。
“这弩……拉力这么小,能射死人吗?”
程知节有些怀疑。
“试一支箭不就知道了。”
江枫淡淡地说。
程知节立刻从箱子底部的箭匣里摸出一支箭矢。
箭杆是深邃的灰黑色。
比普通的木质或竹制箭矢细了一整圈。
但拿在手里却分量十足。
沉甸甸的。
最引人注目的。
是它的箭头。
不是常见的生铁或青铜。
而是一种闪烁着冰冷幽光的银灰色金属。
箭头被打磨得极薄。
锋利得仿佛能割开空气。
“对着殿门外的那根大柱子,射一箭试试。”
李世民沉声吩咐道。
他已经隐隐感觉到。
江枫送来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程知节依言将那支奇特的箭矢搭上弩机。
稳稳地瞄准了殿外十步远的一根粗壮廊柱。
手指扣动扳机。
崩!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殿内众人甚至没能看清箭矢飞行的轨迹。
只觉得眼前一道灰蒙蒙的残影瞬间掠过。
紧接着。
嘭!
一声巨响。
那支箭矢狠狠地没入廊柱之中。
速度之快。
力量之大。
以至于只有小半截箭尾还留在外面微微颤动!
那可是上好的百年楠木柱子!
足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的实心楠木!
竟然被一箭射穿了将近两尺深!
程知节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滞了片刻。
然后猛地丢下弩。
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殿外。
双手握住那半截箭尾。
想要将其拔出来。
拔不动。
他双臂青筋暴起。
憋得老脸通红。
那支箭却如同生根了一般死死卡在坚硬的木纹理中。
纹丝不动。
“日他先人板板!”
程知节脱口而出了一句他最经典的粗话。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这箭要是射在人身上……”
“别说札甲了,就是明光甲锁子甲叠在一起……”
“全穿。”
江枫在光幕里轻描淡写地替他补全了后半句。
“百步之外,双层札甲,一箭透胸,神仙难救。”
“五十具弩,一千五百支箭。”
“用来封锁谷口,够你们用了吧?”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
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唐军神李靖也彻底绷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廊柱前。
不顾仪态地蹲下身。
几乎将脸贴在了柱子上。
仔细查看那支深深嵌入其中的箭矢。
他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那个只露出来半寸的银灰色箭头。
冰凉。
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戎马一生。
用过这世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弓弩。
见过最锋利的箭簇。
但他发誓。
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
世间竟有能将实心楠木轻易射穿两尺深的恐怖暗器!
这已经不仅仅是兵器的改良了。
这是对这个时代所有防御手段的降维打击!
毫不留情!
“陛下。”
李靖缓缓站起身。
转过头。
面向李世民。
他的声音极力保持着平稳。
但任谁都能听出那嗓子眼里有一根弦正在剧烈地颤抖。
“有这五十具神弩,和这一千五百支绝命之箭。”
“子午谷的口袋阵。”
“臣有十成十的把握,将他们彻底扎死在里面!”
“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复杂地看向光幕里那个始终云淡风轻的年轻人。
“贤弟啊……”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语气中带着三分震撼。
三分苦涩。
还有四分难以言喻的狂喜。
“你每次送来的这些东西……”
“都让朕觉得,朕和朕的这些将军们,前半辈子打的那些仗,简直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全白打了!”
江枫在光幕那头。
惬意地靠在椅背上。
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微笑。
“兄长过奖了。”
“排兵布阵决胜千里,靠的还是你们这些名将的本事。”
“我嘛……”
他摊了摊手。
“我只是个送快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