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朕的世界？”
李世民呆呆地站在那片虚拟的沙滩上，反复咀嚼着江枫的这句话。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无法回神。
“只不过，朕的船，暂时还到不了这里……”
是啊。
到不了。
大唐如今最先进、最庞大的海船，是五牙大舰。
长二十丈，宽五丈，楼高五层，可载甲士八百。
在内河与近海，那是当之无愧的巨无霸，是水战中的无敌堡垒。
可李世民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是让那样的船，去挑战眼前这片狂暴无垠、深不见底的天池……
无异于让一叶扁舟去横渡长江天险。
随便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能把大唐的骄傲拍得粉碎，连块木板都剩不下。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强烈、几乎要撑破胸膛的征服欲！
两种极端的情绪，在这位天可汗的心中疯狂交织、冲撞。
“贤弟！”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
他的声音因极度激动而沙哑，甚至带着一丝颤音。
“这片海……它究竟有多大？”
“它……有边际吗？”
三亚，领航者号房车内。
江枫看着中控屏幕上，那个双眼布满血丝、一脸震撼与渴望的千古一帝。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火候到了。
是时候给这位大唐天子，来一点小小的现代地理学震撼了。
“系统，调出三维地球全息模型，同步投射到两仪殿。”
江枫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三维地球模型已生成，正在投射……】
下一秒。
在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两仪殿半空中的光线，突然开始扭曲、交织。
无数幽蓝色的光点凭空浮现，如漫天繁星。
光点汇聚。
最终，在他们面前，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球体！
这个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正在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旋转。
江枫那云淡风轻的声音，再次在两仪殿内响起。
“陛下，请看。”
“这，就是我们脚下的世界。”
“我们所在的这片陆地，只是这个蓝色球体上，很小的一部分。”
“而这些蓝色的部分，全部都是像你眼前这样的大海。”
“它们彼此相连，构成了一个整体，包裹着所有的陆地。”
李世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旋转的蓝色光球，呼吸彻底停滞。
李世民的声音都在发抖。
“贤弟……这……这发光的圆球是何物？”
“你为何说，这是我们脚下的世界？”
江枫抛出了那个足以粉碎古人三观的重磅炸弹。
“因为，我们脚下的大地，根本就不是平的。”
“大地，是一个圆球。”
“大地……是圆的！”
长孙皇后惊呼出声，死死地捂住了嘴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天圆地方，这是自古以来，从三皇五帝到黎民百姓，所有人都根深蒂固的观念。
可现在，这位无所不能的神仙贤弟却告诉他们……
大地，竟然是一个球？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感觉自己坚守了三十多年的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古有天圆地方之说。”
“若大地是圆的，那我们脚下的人，岂不是要掉下去了？”
“那处于圆球底部的人，难道是头朝下倒立着行走的吗？”
江枫笑了。
这个问题，几乎是每一个第一次接触地圆说的古人的标准反应。
江枫耐心地，用古人最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陛下，你把这个球，想象成一块巨大无比的磁石。”
“它会产生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比庞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把我们所有人、所有的山川河流、甚至海水，都牢牢地吸附在它的表面上。”
“所以，无论你在哪个位置，你都会觉得大地是平的，你也永远不会掉下去。”
这个解释虽然不严谨，但对于李世民来说，却如同醍醐灌顶。
磁石吸铁，这是常识。
若大地真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型磁石……
李世民沉默了。
他没有再反驳。
因为江枫已经用一次又一次的神迹，证明了他所言非虚。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个蓝色的光球。
“贤弟……那……那我大唐，在这圆球的何处？”
江枫心念一动，地球仪迅速放大，旋转，最终定格在亚洲板块。
一道金色的光线，在地球仪上勾勒出了一只雄鸡的轮廓，以及周边广袤的疆域。
“陛下，这片金色的区域，就是如今的大唐。”
李世民定睛看去。
他看到了熟悉的海岸线，看到了突厥的草原，看到了吐蕃的高原。
大唐的疆域，确实很大。
可是……
当江枫将视角拉远，让整个地球再次完整地呈现在李世民眼前时。
李世民破防了。
他引以为傲的，那片威加海内、万邦来朝的浩瀚疆土……
在这个蓝色的球体上，竟然只占了那么可怜的一小块！
在它的周围，是无尽的蓝色海洋。
而在更遥远的地方，还有其他几块或大或小的陆地，像孤岛一样漂浮着。
有的陆地，甚至比大唐还要庞大！
这个发现，比亲眼看到大海，带来的冲击还要巨大百倍！
原来……天下，并非只有中原。
原来……四海之外，真的还有四海！
房车内。
赵国华和王怀民两位老教授，看着屏幕里李世民那副三观尽碎的模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王怀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狂热。
“老赵……他这是在给唐太宗上现代地理课啊！”
“他这是在硬生生拔高大唐的科技树和世界观！”
“是啊……”
赵国华推了推老花镜，眼眶微红。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彻底被改写了。”
就在李世民陷入极度的自我怀疑和震撼中时。
“阿耶！阿娘！”
小兕子清脆的欢呼声，将李世民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她指着不远处的海面，兴奋得又蹦又跳。
“你们快看！有大鱼！”
“好大好大的鱼跳起来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远处蔚蓝的海面上，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紧接着，一头体长十几米、重达数十吨的巨大座头鲸，猛地跃出水面！
它那庞大如山丘般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充满力量与野性的弧线。
巨大的阴影遮蔽了阳光，投射在海面上。
然后，轰的一声巨响！
巨鲸重重地砸回海中，激起十几米高的冲天水柱！
雪白的浪花在阳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彩虹。
“鲲……是鲲鹏！”
长孙皇后再次惊呼出声，吓得后退了半步。
她曾在《庄子·逍遥游》中读到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古人夸张的臆想。
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得见这等海上巨兽！
李世民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头比他最大的楼船还要庞大的巨兽。
看着它在海中肆意遨游，喷出高高的水柱。
他心中的震撼，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火山爆发般，无法遏制的狂热与野心！
多么广阔的世界！
多么富饶的海洋！
这里有数不尽的宝藏，看不完的奇景，无穷无尽的可能！
而他，大唐的天子，却被困在那一片小小的陆地上。
为了区区几十万石粮食的缺口，为了北方几个游牧部落的袭扰，而焦头烂额。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突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穿透了两仪殿，在太极宫的上空回荡。
那笑声中，充满了对过去狭隘认知的自嘲。
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吞吐天地的豪情！
“朕明白了……”
“朕终于明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龙袍。
面容变得无比肃穆。
然后，他对着虚空中江枫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腰。
鞠了一躬。
这一次，不是君对臣的礼贤下士，也不是兄对弟的亲昵。
而是一个求知者，一个觉醒的帝王！
是对为他指明了世界真相的引路人，最诚挚的敬意！
“多谢贤弟，为朕……为大唐，打开了这扇窗！”
李世民直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令人胆寒的光芒。
那是一个绝世的征服者，在发现了一片全新大陆后，才会有的眼神。
“若无今日之见，朕纵为天子，亦不过是井底之蛙，一生坐井观天而不自知！”
“今日，朕才算是真正见识了，何为天地！何为世界！”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龙袖，直指那片虚拟的蔚蓝大海，声音掷地有声，宛如金石交击：
“终有一日，朕要让大唐的龙旗，插满这圆球上的每一块土地！”
“朕的战船，要征服这四海之外的四海！”
江枫坐在房车里，看着屏幕里那个霸气侧漏的千古一帝，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目的，彻底达到了。
一颗名为大航海的种子，已经深深地种在了这位天可汗的心中。
接下来，它会如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甚至提前一千年开启属于大唐的全球殖民时代……
江枫表示，他非常期待。